王磐那帶著權威與焦躁的斥責,如同投入萬年寒潭的石子,在葉秋的心湖中甚至未能蕩起一絲漣漪。對他而,那并非需要辯駁的指責,而只是一個無效的“數據反饋”。他平靜地將那份被否決的宏觀戰術分析報告,在意識深處歸檔為“認知差異樣本-甲字柒號”,隨即,便將全部算力投向了眼前這個更小規模、更易于控制的“微觀實驗場”。
這個實驗場的核心成員,是石堅、張淼,以及另外三名在第七雜役谷中曾蒙受葉秋只片語點撥、因而對其抱有近乎本能信任的弟子:修煉《長春功》性情溫和的李槐,主修《厚土訣》沉默寡的趙虎,以及身法相對敏捷、負責偵查的孫小瑩。生死邊緣的混亂與現行防御方式的低效,像冰冷的刻刀,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對“改變”的深切渴望。無需語,一種在絕境中尋求依托的本能,讓他們自然而然地以葉秋為核心,聚成了一個松散卻意志統一的小小圓陣。
夜色如墨,浸透了每一寸空氣,湖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與濕腐的寒意,刮得人臉頰生疼。遠處,湖水如同沸騰的巨鍋,不安的涌動聲由遠及近,夾雜著令人齒冷的嘶吼,新一輪、規模更大的獸潮即將撲岸。
王磐聲嘶力竭的呼喊在防線上空回蕩,內容依舊是固守原位、各自為戰、頂不住便退。他的羽扇揮出凌厲風刃,在主區域勉力支撐,但防線的整體后退趨勢已不可避免。
葉秋甚至沒有朝王磐的方向投去一瞥。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石堅五人。那張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截然不符的、宛若深潭的古井無波。
“接下來,聽我指令行動?!甭曇舨桓撸瑓s像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沒有激昂的動員,沒有冗長的解釋,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天命般的冷靜。
石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握緊了手中的青鋼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向身旁同樣緊張的張淼,又看了看李槐等人,從對方眼中,他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緊張,但更深處的,是一種找到了方向、決意將性命托付的決然。五人幾乎是同時微微點頭,腳下步伐自然調整,隱隱形成一個以葉秋為指揮核心、又能相互策應的簡易陣型,將葉秋護在相對安全的后方。
“吼——!”
獸潮如期而至!比上一波更加密集,鐵齒鯉猙獰躍出水面,黑水鱷在淺灘潛行,渾濁的湖水被攪動得如同地獄的入口。
防線各處,靈光爆閃,兵刃交擊聲、法術轟鳴聲、修士的怒吼與妖獸的慘嚎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主區域在王磐的率領下苦苦支撐,不斷有修士負傷后退,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跡。
然而,在第七雜役谷弟子所在的這個邊緣角落,畫風卻陡然一變。
葉秋靜立原地,雙眸深邃,仿佛倒映著整個戰場的微縮星圖。他那遠超常人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將前方數十丈內每一頭妖獸的軌跡、速度、甚至肌肉發力的細微征兆,都納入了精準的計算之中。他不是一個參戰者,而是一位超然的棋手,眼前的廝殺,不過是他推演棋局的棋盤。
“石堅,”第一個指令響起,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左前三步,那頭偏離主群、意圖側襲錢師弟的鐵齒鯉,庚金訣,聚力一點,攻其顱后三寸鱗片間隙。”
石堅聞聲,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快于思考,猛地踏前三步,體內金屬性靈力奔涌,青鋼劍綻發出凝練如實質的白金鋒芒,不偏不倚,直刺那頭正張開利齒、撲向旁邊一名手忙腳亂的外門弟子的鐵齒鯉!
“噗嗤!”
劍芒精準地從鱗片最細微的縫隙中鉆入,輕易貫穿了其顱內的薄弱處。那鐵齒鯉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哀鳴,便轟然倒地。
被救下的錢姓弟子驚魂未定,看向石堅和葉秋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感激與難以置信。
“張淼,”葉秋的指令接踵而至,毫不停歇,“右翼四十五度,水幕屏障,高一丈二,寬六尺,傾角三十五度,主要功能:擾亂視覺,遲滯沖擊,目標:那頭蓄力的黑水鱷?!?
張淼銀牙一咬,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結印,《潤水訣》全力運轉。一道蔚藍澄澈、遠比她平時施展更凝練的水幕應聲而起,恰好攔在了那頭體型碩大的黑水鱷沖鋒路徑上。水幕不僅阻擋了視線,其特定的傾斜角度更是讓黑水鱷的猛力一撞像是打在了滑不留手的油脂上,龐大的身軀一個趔趄,攻勢頓緩。
“李槐,”葉秋目光微轉,“長春靈力,屬性調和,注入張淼水幕右下根基節點,木固水形,增強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