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起身,目光平靜地掠過孫、錢二人因傲慢而略顯扭曲的臉龐,最終落在那被貶低得一文不值的優化陣紋上。然后,他用那標志性的、平淡無波的聲音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基礎聚靈陣綱要》第三篇,所載乃通用模型,適用于平坦開闊、靈氣均勻之地。”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此地背靠金屬性山壁,地脈靈氣分布不均,金、土之氣偏盛。強行套用‘均衡’模型,猶如削足適履,效率不足五成。因地制宜,強化牽引金土之氣,整體效率可提升三成以上,何錯之有?”
孫、錢二人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
葉秋不等他們反應,目光轉向那處被指責為“粗糙不堪,增加阻力”的陣紋銜接點:“此處陣紋轉折,非是阻力,乃是‘靈樞’。如同江河回灣,非為阻流,實為蓄勢。靈力流經此地,暫緩積蓄,轉而沖擊下一節點,可使下一段陣紋靈力流轉速度瞬間提升兩成,整體時效增益一成半,此乃‘以緩促急’之理。”
他頓了頓,視線最后落在那被斥為“破壞平衡”的強化節點上:“至于平衡……陣法之道,豈是死物?主陣基與輔節點,猶如大樹主干與枝葉。此節點強化,引動地脈金氣反哺,自成小型循環,非但未增加主陣基負擔,反而因其高效吸納轉化,為主陣基分擔了近三厘的靈氣萃取壓力。真正的平衡,是動態的、互補的共生,而非僵化的均攤。”
一番話語,如清泉流石,條分縷析,每一句都直指對方指責的核心謬誤,并提出了“因地制宜”、“靈樞”、“以緩促急”、“動態共生”等遠超基礎陣法范疇的概念。這些概念,孫、錢二人或許在更高深的典籍中偶有聽聞,卻遠未能理解其精髓,更別提如此靈活地運用到一個基礎聚靈陣的優化上!
兩人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張著嘴,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辭來反駁。對方所,句句在理,甚至隱隱為他們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們窺見了陣法之道更為廣闊和靈動的天地。那種被當眾戳破無知、尤其是被一個五歲稚童戳破的羞憤,幾乎讓他們窒息。
周圍的雜役弟子們徹底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們雖然聽不懂那些深奧的陣法術語,但兩位陣法院師兄那啞口無、狼狽不堪的樣子,卻看得清清楚楚!
這葉秋……不僅在修煉上能指點眾人,竟連陣法院的精英弟子,在他面前也顯得如此……淺薄?
劉能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慌亂和難以置信。
孫師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死死盯著葉秋,眼中充滿了震驚、羞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駭然。他最終狠狠一甩袖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哼!歪理邪說!陣法博大精深,豈容你黃口小兒信口雌黃!我們走!”
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拉著同樣面色鐵青的錢師弟,招呼也不跟劉能打,便匆匆離去,連剩下的節點也顧不上檢查了。
葉秋看著他們近乎倉皇的背影,輕輕搖頭,再次閉上雙眼,低聲自語,仿佛只是對自己思考的一個總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循規蹈矩,如何能見天地之廣?”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落幕。
經此一事,“葉師兄”的形象在第七谷弟子心中,徹底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他不僅擁有直指功法本質的慧眼,竟連陣法院精英都難以企及的陣法造詣!那處小院,在眾人心中,已不再是簡單的居所,而是一座蘊藏著無盡智慧的秘藏。
而葉秋,早已將這段小小的插曲拋諸腦后。他的神識,正圍繞著剛剛解析出的一縷蘊含“瞬逝”真意的奇異道紋,開始了新一輪的推演。對他而,外界的紛擾與評價,不過是觀測數據流中微不足道的波動罷了。
真正的奧秘,永遠在于對規則永無止境的探索與解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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