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打擾,如同虔誠的信徒等候神諭。
葉秋周身玄妙氣息漸斂,雙眸睜開,清澈如深潭,不見絲毫孩童稚氣。
“葉師兄?!笔瘓赃B忙躬身,聲音恭敬。張淼也緊隨其后。
葉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張淼那因焦慮而蒼白的臉,以及石堅緊握的拳頭。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包括張淼弟弟的困境。這些信息,如同數據流入他的“識海數據庫”,被分析、歸類。“親情牽絆,可作為驅動個體潛能的重要變量之一?!彼闹心?,但并未有插手之意。觀測,而非干預,是他的基本準則。
“葉師兄,”張淼鼓起勇氣,聲音發顫,“關于《潤水訣》,您上次說的‘水潤萬物而生勢’,我愚鈍,始終難以捕捉那‘勢’的起始……”
葉秋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能透視其經脈中靈力運行的每一處澀滯。他并未直接解答,而是如同闡述自然現象般,平淡開口:“溪流遇石則繞,非畏石,乃順勢。洼地聚水成潭,非強求,乃自然。勢,不在力聚,而在不爭而自得?!?
話音不高,卻如暮鼓晨鐘,敲在張淼心間。他渾身劇震,只覺以往修行中無數滯澀之處,被這句話瞬間貫通!他呆立原地,體內《潤水訣》靈力不自覺地開始按照一種更柔和、更自然的路線運行,以往需要費力沖擊的關竅,竟有了松動的跡象!
石堅見狀,眼中羨慕更甚,卻不敢出聲,生怕打斷這難得的機緣。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嘖嘖嘖,石堅,張淼,你二人倒是會找靠山!天不亮就來跪舔這小屁孩了?怎么,指望著小比的時候,讓他奶聲奶氣地幫你們念幾句咒語,就能過關不成?”
只見管事弟子劉能,帶著一名諂媚的跟班,搖搖晃晃地走來。劉能穿著明顯比其他雜役弟子體面的綢緞邊飾長衫,面色白皙,眼神卻帶著幾分刻薄和陰鷙。他目光掃過小院,在葉秋身上停留時,閃過一絲忌憚、厭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嫉妒。
王道長親自送人來,嚴守道長老似乎也曾有過問,這讓他不敢明著動葉秋。但這小子的存在本身,就讓他覺得權威受到了挑釁——一個五歲幼童,憑什么擁有如此超然物外的平靜?憑什么能讓石堅這些刺頭如此恭敬?
他不敢直接針對葉秋,便將火力轉向石堅二人,聲音拔高,刻意讓周圍一些被驚動、悄悄窺探的弟子聽見:“廢物就是廢物!不想著勤學苦練,凈搞這些歪門邪道!告訴你們,這次小比,第七谷要是再墊底,你們這些拖后腿的,就都給老子滾去黑礦淵挖礦去!看你們還能不能在這里裝神弄鬼!”
“黑礦淵”三字一出,連石堅的臉色都白了白,那是宗門境內有名的死地,靈氣狂暴混雜,時有礦難,進去的雜役九死一生。張淼更是嚇得渾身一抖,從感悟中驚醒,面無血色。
葉秋卻依舊眼簾低垂,仿佛入定。劉能的叫囂,在他耳中,如同山風掠過松枝,不過是自然之聲的一種。他甚至分出一縷神識,記錄下劉能情緒波動時周身靈力產生的細微紊亂,作為“情緒對能量場影響”的觀測樣本。
他的大部分心神,已再次沉入識海,聚焦于一道新發現的、蘊含“厚德載物”韻味的土行基礎道紋上。那結構的穩定與包容,遠比外界的紛擾更有吸引力。
小院的寧靜與谷中彌漫的焦慮,葉秋的超然與劉能的刻薄,石堅張淼的掙扎與希望,在這晨曦之中,交織成一幅鮮明的畫卷。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而這看似平靜的第七雜役谷,暗流之下,似乎正醞釀著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波瀾。葉秋這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其引發的漣漪,或許才剛剛開始擴散。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