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碗口粗的枯枝,就在王道長的眼前,被那片看似毫無力量的落葉,從中無聲無息地“劃過”!斷口處,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琉璃鏡面,沒有絲毫毛刺,沒有一絲木纖維的殘留,仿佛那里原本就是空的,那根樹枝天生就是兩截!
“咔嚓……嘩啦……”
直到上半截失去了所有支撐的樹枝,帶著令人牙酸的、遲來的折斷聲,沉重地墜落在地,砸起一小片塵土,王道長才如同被萬載玄冰刺穿了心臟,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種近乎靈魂出竅的呆滯中驚醒過來!
他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逆流,又瞬間凍結(jié)!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滲出冰冷的汗珠!
他死死地、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地,盯著那片輕飄飄落地、依舊完好無損、甚至連顏色都未曾改變的枯葉!又猛地抬頭,駭然欲絕地看向那光滑得不像人間造物的樹枝斷口!最后,那充滿了極致驚恐、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葉秋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小臉上!
后背,瞬間被如同泉涌般的冷汗徹底浸透,冰涼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zhàn)栗!
一片落葉!一片隨處可見的、象征著衰敗與死亡的、脆弱的落葉!
沒有靈力光輝,沒有聲勢浩大,沒有掐訣念咒,就在這輕描淡寫、近乎兒戲的一擲之間,竟爆發(fā)出了如此超越理解、直指規(guī)則本源的恐怖偉力!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王道長的認知范疇!這根本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劍道、任何術法、任何神通!這簡直是……鬼神之術!是執(zhí)掌生滅的權柄!
那是……什么力量?!
是那所謂的“寂滅”劍意?可劍意……怎么可能如此凝實?怎么可能附著在一片落葉上而不損其分毫?怎么可能產(chǎn)生這種……這種讓物質(zhì)“歸于虛無”的效果?!
他看著葉秋,仿佛不是在看著一個五歲的孩童,而是在仰望一尊從混沌中走來、眼眸中倒映著宇宙生滅輪回的古老神只!那小小的、單薄的身軀里,究竟隱藏著一個何等可怕、何等不可名狀的靈魂?!
葉秋的目光掃過那墜落的樹枝和飄散的木塵,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既無得意,也無憐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驗證某種物理常數(shù)或數(shù)學公式的小實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心中冷靜地評估著:‘載體(落葉)結(jié)構(gòu)強度過低,分子間作用力脆弱,導致灌注的“寂滅”意蘊在接觸瞬間逸散率超過百分之四十二點七,有效作用范圍被嚴格限制在微觀接觸點,能量利用率低下。若以百煉精鋼或蘊含靈性的玉髓為載體,結(jié)構(gòu)穩(wěn)定性提升,意蘊束縛力增強,能量利用率理論可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八點三,作用范圍可擴大至線狀或面狀……’
他收回目光,看向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幾乎要靠扶著旁邊石頭才能站穩(wěn)的王道長,用那雙清澈見底、卻讓王道長感到無邊恐懼的眼睛望著他,輕聲問道,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孩童式的、對下一步行程的尋常好奇:
“王伯伯,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他的聲音依舊稚嫩清脆,聽在王道長的耳中,卻如同來自九幽最底層的寒風,裹挾著死亡與虛無的氣息,讓他從靈魂深處激靈靈打了一個巨大的冷顫,牙齒都忍不住咯咯作響。
王道長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半晌,才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破碎而顫抖的音節(jié),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走……我們……立刻……離開這里……去……去青云宗!馬上……就走!!”
他幾乎是嘶吼著說出最后幾個字,然后猛地轉(zhuǎn)身,踉踉蹌蹌地、近乎逃命般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沖去,甚至不敢再回頭看一眼那片落葉,那個孩子。
葉秋看著王道長倉皇遠去的、幾乎要跌倒的背影,平靜地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湖畔,只剩下那截光滑斷口的枯枝,和一片安靜躺著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枯黃落葉,在風中訴說著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陽光依舊溫暖,湖水依舊蕩漾,但王道長的修仙世界,已然天翻地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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