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王道長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眼睜睜看著葉秋在那看似標準的、要求“穩如鐵砧”的低樁中,將身體的重心悄然調整到了一個更符合人體力學最優解的支撐點上!他腳趾的抓地方式不再是死板地扣緊,而是帶著一種靈動的、隨時可以爆發或卸力的微調;他腰腹并非一味收緊,而是微微內斂,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氣腔”,更好地穩定了核心;甚至連他眼神的專注方向,都似乎暗合了某種平衡的要點!
同樣是站在那里,王道長感覺自己剛才演練時,像一塊硬邦邦、隨時可能散架的木頭,僵硬而吃力。而葉秋,卻像一棵將根系深深扎入大地、與山川同呼吸的古松,沉穩中透著無限的生機與韌性!那是一種……活著的“穩”!
然后是第三式‘磐石鎮海’,一個側重防御與受力的姿勢,要求以身作盾,承受沖擊。葉秋在做出雙臂交叉格擋的姿態時,手臂抬起的角度,肩胛骨與背闊肌的貼合程度,乃至皮膚下那些微不可查的氣血流動速率和方向,都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動態的力傳導結構!仿佛任何來自外界的擊打力量,都會被這個精妙的結構如同漣漪般分散、引導、化解,最終導入腳下大地,自身承受的沖擊力被削減到最低!
王道長演練此式時,只感到渾身肌肉緊繃,氣血阻滯,仿佛一塊等待被敲打的頑石。而葉秋,卻像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關于能量疏導與結構力學的……完美示范!
三式演練完畢,葉秋額頭不見絲毫汗珠,氣息平穩悠長,面色紅潤,反而給人一種剛剛進行了一場舒適而有效的舒展運動的感覺,周身氣血活潑,肌膚下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健康的瑩潤光澤。
可王道長卻憑借修士的敏銳感知,清晰地察覺到,就這么一會兒功夫,葉秋周身的氣血似乎真的渾厚了那么一絲絲,皮膜筋骨也仿佛被某種溫和而高效到極致的力量悄然淬煉過,散發出一種內斂的寶光!
這進境……何止是一日千里?!這簡直是違背了鍛體之道需要水滴石穿的基本規律!
王道長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看著收勢而立、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葉秋,再低頭看看自己因為演練而此刻明顯感到酸脹甚至有些顫抖的手臂和雙腿,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荒謬感和挫敗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百煉金剛體》……到底是誰在指導誰?!是誰在傳授誰?!
自己這個引路人,在這個五歲的孩童面前,簡直就像一個剛剛學會握筆的稚童,試圖去指導一位書法宗師如何運筆!不,甚至連稚童都不如!自己根本連“筆”都還沒拿穩!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可憐的、被擺在祭壇上的犧牲品,不僅承受著葉秋一次次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的認知沖擊,連自己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修行了數十年的常識和根基,都被對方用最平淡無奇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無情地按在地上反復摩擦、踐踏!
王道長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最終,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默默地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走到一棵大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干,緩緩滑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他需要黑暗,需要寂靜,需要……逃離這個讓他道心幾乎崩碎的現實。
葉秋看了看似乎備受打擊、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的王道長,沒有去打擾,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關切或疑惑。他仿佛完全理解(或者說毫不在意)對方此刻的崩潰。他自顧自地再次走到空地中央,重新擺開架勢,開始新一輪的、經過他優化后的《百煉金剛體》練習,繼續一絲不茍地收集著這具幼小身體在高效鍛體狀態下的肌肉響應、氣血增長、骨骼密度變化等各項實時數據。
林間空地上,只剩下一個五歲孩童舒緩而有力、充滿韻律感的動作聲,以及一位背靠大樹、緊閉雙眼、呼吸沉重得如同破舊風箱的道長,那沉重的呼吸聲里,充滿了世界觀徹底崩塌后的死寂與茫然。陽光依舊斑駁,鳥兒依舊鳴唱,但王道長的修仙世界,已然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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