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長將《引氣訣》的行氣法門、呼吸節奏、意念存想等要點細細講解完畢,自覺已傾囊相授,心中甚至因這“劣徒”那令人扼腕的資質,而生出幾分超越尋常的耐心與寬容。他緩了口氣,語氣肅然,做最后總結:“……切記,引氣之初,靈氣循行當以‘手太陰肺經’為首要途徑,此乃千古不易之正途,萬不可貪圖快捷,亂了章法,否則根基不穩,后患無窮!”
他話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靜,只有清晨的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坊市隱約傳來的喧囂。陽光透過薄霧,為院中的石凳、古樹鍍上一層淡金。
王道長捻須等待,預期中孩童的恭敬受教或是因資質而生的黯然。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葉秋微微偏過頭,那雙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世間一切道理的眸子,在晨光中閃爍著純然的不解。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抬起小手,先是點了點自己的頭頂,然后又指向手臂內側,用帶著孩童特有的、未經過多修飾的直白語氣,輕聲問道:
“王伯伯,秋兒不明白。”
王道長捻須的手指不易察覺地一頓。
葉秋繼續道,小臉上滿是認真的困惑:“您之前說,‘百會穴’是天門,是靈氣進來最快、最多的地方,就像……就像家里最大最寬敞的正門。可是,為什么我們有了正門不走,非要先繞到院子側面,去推開一扇小小的、有點遠的‘窗戶’(他指了指手臂,示意手太陰肺經),從那里爬進去,再彎彎繞繞地走到正廳呢?”
他用手比劃著,試圖描繪出那條在他看來極其迂回的路線,眉頭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一個非常不符合常理的問題:“這樣走,不是會慢很多嗎?而且,正門明明開著呀?”
王道長的表情,在葉秋天真卻直指核心的比喻中,瞬間凝固。
為什么?
一股莫名的滯澀感堵在他的胸口。他修行數十寒暑,自踏入道途第一天起,師長便是這般耳提面命,古籍便是這般白紙黑字,周遭所有同道皆是這般按部就班!“手太陰肺經為首”,這幾乎是刻入他骨髓的本能,是修仙界入門常識中的常識,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從未有人……從未有人問過“為什么”!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習以為常的認知壁壘上,激起了一圈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張了張嘴,平日里那些滾瓜爛熟的“溫養經脈”、“循序漸進”、“符合人體氣血運行規律”的解釋,在這一刻,面對這孩童最樸素的、基于“效率”和“常理”的質疑,竟顯得有些……蒼白無力?甚至,他自己內心深處,某個被層層教條包裹的角落,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疑問:是啊,既然百會穴是公認的最佳入口,為何定要舍近求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