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路”二字,如同最終判決,擊垮了林氏最后的堅強。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卻又怕驚擾了仙人,只能死死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她看著兒子,那眼神充滿了心痛、不甘和無盡的哀傷。
葉承宗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臉上血色盡褪。他一生要強,支撐著葉家在這小鎮立足,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聰慧過人的兒子身上,期盼他能魚躍龍門,光耀門楣。可如今,這希望如同泡沫般碎裂,只剩下殘酷的現實。他看向葉秋,眼中充滿了父親的痛惜與無力。
王道長將葉家父母的悲痛盡收眼底,心中也有些不忍。他再次看向葉秋,語氣復雜:“孩子,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葉秋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了看悲痛欲絕的母親,又看了看強忍悲憤的父親,最后目光平靜地迎向王道長。他輕輕開口,聲音依舊稚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王伯伯,意思是,我可能不適合走大家常走的那條仙路,對嗎?”
此一出,王道長愣住了。這絕不是一個五歲孩童在得知自己“仙路斷絕”后該有的反應!沒有哭鬧,沒有沮喪,只有一種近乎洞悉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喻的淡然?
是丁,是丁,此子靈慧異常,或許早已懵懂地感知到了什么?王道長只能如此解釋。他心中惋惜更甚,如此心性,若配以絕佳資質,該是何等光景!可惜,天意如刀!
“可以……這么理解。”王道長澀聲道,“仙路崎嶇,資質為舟。無舟渡海,難如登天。”他這話,已是將話說死。
葉承宗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對著王道長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多謝……多謝道長直。是葉家福薄,累道長白跑一趟……”
王道長擺了擺手,意興闌珊:“罷了,皆是緣法。此子雖仙路難通,但靈性不凡,留在凡俗,好生教養,將來或可為一博學鴻儒,亦能安身立命。”
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大安慰。說罷,他意欲起身告辭,這滿室的失望與悲傷,讓他也有些不適。
然而,就在這時,葉秋卻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伯伯,那條大家常走的路若走不通,會不會……還有別的路呢?”
孩童的話語天真,甚至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懵懂。但落在王道長耳中,卻讓他身形猛地一頓,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再次射向那個站在堂中,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的的五歲孩童。
別的路?
王道長心中劇震。看著葉秋那雙平靜得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個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再次從他心底瘋狂滋生出來。
這個孩子,真的如他表現出來的那么簡單嗎?
那場失敗的招魂,那異于常人的早慧,那面對“仙路斷絕”消息時近乎詭異的平靜,還有此刻這句看似天真、卻仿佛意有所指的問話……
堂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氣氛變得愈發微妙而復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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