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心里暗笑:果然,這倆家丁壓根不認識他和王小翠,還主動把話題引到了王老鐵匠鋪,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俺就想買你們李家的鋤頭!”方正農故意板起臉,裝作不服氣的樣子,“哪有鐵匠鋪拒絕客人買東西的道理?俺今天必須買!”
說著,就作勢要去推門。兩個家丁見狀,趕緊沖上來擋住,一邊推搡一邊呵斥:“你聽不懂人話是吧?不許進!再鬧,俺就動手了!”
王小翠被推得一個趔趄,氣得小臉通紅,攥著拳頭就要罵人,卻被方正農一把拉住。
他側耳聽了聽,院子里傳來“叮當、叮當”的打鐵聲,節奏、力道,跟他們鐵匠鋪打造犁杖時一模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眼里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這里面肯定有鬼,李貴那小子,絕對在里面偷做他們的“神犁杖”!
方正農也不再裝了,臉上的急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冷硬。
他身子一沉,雙手一使勁,就把兩個家丁扒拉到一邊去。這兩個家丁看著精壯,實則都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哪里禁得住他這現代練過的力氣?
兩個家丁踉蹌著后退幾步,差點摔在地上,嘴里還在嚷嚷:“你敢動手?反了你了!”
方正農沒理他們,一把推開沉重的榆木門,拉著王小翠就闖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熱浪夾雜著煤煙味就撲面而來,嗆得王小翠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院子正中間是主工坊,可不是尋常小鐵匠鋪的草棚,而是三間寬敞高大的青磚瓦房,房梁是粗壯的榆木,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鐵鉗、鐵錘、鐵鑿,還有一些半成品的鐵件,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屋頂開著高高的氣窗,陽光從氣窗斜投進來,在彌漫的青煙里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鐵屑與炭灰,跟塵埃似的,落在人的臉上、身上,癢癢的。
工坊正中并排放著三座巨大的泥砌高爐,爐壁被爐火烤得通紅發亮,上面結著一層厚厚的鐵渣,看著就燙手。每座爐子旁都配著一個兩人合抱的大木風箱,風箱蒙著結實的牛皮,拉桿粗壯得能當扁擔用。
幾個學徒光著膀子,渾身淌著汗,正甩開膀子一拉一推,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沉悶聲響,鼓得爐膛里的火苗直躥,把整個工坊烤得熱氣騰騰,連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工坊里,一個老師傅帶著三個伙計正忙得熱火朝天,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于耳,而旁邊,還有一個拿著圖紙的人在指手畫腳,嘴里還不停念叨著:
“這里再打薄點,跟圖紙上一樣!那個榫卯,得對齊了,不然裝不上!”
王小翠眼睛一瞪,拽著方正農的袖子,壓低聲音,氣沖沖地說:
“正農!你看!那不是李貴嗎?昨天還跟我爹辭工,說家里有事,原來是跑到這兒來了!”
方正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就是李貴嘛。那小子穿著一件新的粗布短打,手里攥著一張圖紙,正挺胸凸肚地指揮著學徒,那模樣,比在王老鐵匠鋪時神氣多了。
方正農的目光落在他們正在打造的東西上,眼睛一瞇――雖然還是半成品,但那犁頭的形狀、犁桿的弧度,跟他們的“神犁杖”一模一樣,連上面的小榫卯都絲毫不差!
這下,證據確鑿了!
李貴余光瞥見突然闖進來的方正農和王小翠,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圖紙“啪嗒”一下差點掉在地上,眼神慌亂得跟丟了魂似的,兩只眼睛咕嚕嚕亂轉,四處張望,像是在找地方藏圖紙。
他反應倒是快,趕緊把手里的圖紙塞給旁邊一個伙計,壓低聲音急聲道:“快,別讓他們看到,把這交給三小姐!讓她趕緊來!”
那伙計也慌了,趕緊把圖紙揣進懷里,很詭秘地溜走了。
王小翠再也忍不住了,掙脫方正農的手,幾步沖到李貴面前,雙手叉腰,柳眉倒豎,聲音尖利:
“李貴!你個沒良心的!昨天跟我爹辭工,說家里有急事,轉頭就跑到這兒來干活,你是不是早就跟李員外串通好了?”
李貴定了定神,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撇著嘴說道:
“王小翠,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壓根就是聚鐵坊的伙計,之前去你爹那兒,就是臨時幫忙的。現在我們掌柜的給我漲了工錢,我回來干活,天經地義。我就是個做工的,哪里工錢高,我就去哪里,有毛病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