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扒拉筷子的手頓了頓,眼角余光黏在蘇妙玉臉上挪不開。
姑娘垂著眉,長睫毛像受驚的蝶翼,簌簌抖著,臉頰紅得能掐出蜜來,連說話都帶著點顫音,尾音軟乎乎的,藏著幾分忐忑幾分期許。
他心里跟揣了只亂撞的兔子,琢磨著這姑娘天天來給他洗衣做飯、照看土豆地,一片心意明晃晃的,自己再裝糊涂就不是東西了,不如趁這勁兒給她個準話。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甚至還有點緊張:
“妙玉,要不然……咱也別死等土豆收獲了,你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選個好日子,咱們成婚吧?”
這話一出口,蘇妙玉手里的筷子“當啷”一聲磕在瓷碗沿上,整個人瞬間僵住,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杏眼瞪得溜圓,里面滿是猝不及防的驚詫,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臉頰的紅暈直接蔓延到了耳根子,連耳根都透著粉。
“正農,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急忙忙擺了擺手,聲音又輕又軟,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慌亂,又說:
“我就是忍不住,想說說心里話,沒催你的意思。男人說過的話,就得算數,你跟李天賜賭了約,我都記著呢,咱們還是等土豆收了再辦吧!”
方正農聞,偷偷松了口氣,肩膀都垮下來半截。
一半是如釋重負,還好這姑娘沒覺得自己敷衍,也沒逼他破約。
可另一半,又藏著點莫名的失望,像心里空了一小塊。他暗自腹誹,自己這穿越過來的現代靈魂,在這明末亂世里,對著蘇妙玉這般嬌俏懂事、眉眼動人的姑娘,哪回不是忍得抓心撓肝?
說白了,他比誰都想趕緊把這姑娘娶進門,奔赴那溫香軟玉的美妙境地,可偏偏,當著全村人的面,跟李天賜那混小子賭下了“土豆畝產三千斤,輸了就退出”的狠話,吐出去的唾沫,哪能咽回來?
再說了,他心里門兒清,土豆兩個半月就能收獲,畝產三千斤更是穩操勝券,也不差這倆月。
可蘇妙玉這般體諒他、懂他,不鬧不纏,還處處為他著想,這份心意,讓他心里暖得發燙,對這姑娘的喜歡,又深了幾分,連帶著語氣都軟了下來:
“妙玉,謝謝你。你放心,我方正農說話算話,肯定兌現承諾,等土豆一收獲,我必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讓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方正農的娘子!”
蘇妙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眼底的驚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和羞澀。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連眉眼都彎成了月牙兒,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我信你。”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更要好好幫他,照看土豆地,打理家里,替他分擔憂愁,不讓他有半點后顧之憂。
一頓飯吃得溫情脈脈,收拾完碗筷,蘇妙玉拿起自己的小包袱,正準備跟方正農道別回家。
剛走到門口,就被方正農急匆匆地叫住了:“妙玉,等一下!”
蘇妙玉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后,歪著腦袋看著他,眼底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故意調侃道:“怎么,難不成,你今晚真要把我留下來?”
說著,還故意眨了眨眼,臉頰又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那副嬌俏的模樣,看得方正農心里又是一癢。
方正農被她調侃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懇求,還有點小小的委屈:
“不是不是,我今晚要去王鐵匠鋪,跟王鐵匠談合伙做犁杖的事兒,家里沒人照看不行,你再幫我看一會兒家,等我回來你再走,好不好?”他頓了頓,又怕姑娘一個人在家害怕,趕緊補充道,“要是你怕黑、怕孤單,就去叫妙珠來陪你。”
蘇妙玉一聽,臉上的調侃瞬間散去,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她挺了挺胸,故作豪氣地說:
“我膽子大著呢,什么都不怕!不用叫妙珠,我一個人就能看好家,你只要快點回來就好。”
話雖這么說,她心里卻悄悄犯了點小嘀咕――王鐵匠家那王小翠,天天對著正農眉來眼去的,他去鐵匠鋪,可別被纏上才好,后半句囑咐,藏著她小小的私心和醋意。
方正農哪能察覺出姑娘這點小心思,只覺得心里一暖,連忙點頭應道:“好!一定快點回來,絕不耽誤功夫!”
說完,抓起門口的帽子,急匆匆地出了門,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生怕讓蘇妙玉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