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nóng)耳朵一豎,心里瞬間樂開了花――這腳步聲分明是兩個人,其中那細碎輕快、踩著節(jié)拍似的響動,妥妥是女人的小碎步!
他立馬收了方才癱坐的慵懶模樣,腰桿挺得比田埂上的玉米桿還直,屁股往八仙桌邊的木凳上一挪,擺出副胸有成竹的架勢。
他眼睛瞟著房門,屏著氣靜靜等來人進屋,心里還暗忖:該不會是馮夏荷?
果不其然,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那道熟悉又亮眼的身影先踏了進來,不是馮夏荷是誰?
方正農(nóng)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差點沒繃住臉上的沉穩(wěn)。
今兒個的馮夏荷,又換回了閨閣少女的裝扮,渾身上下透著股嬌俏靈動,半點不見李家少奶奶的溫婉拘謹。
上身內(nèi)搭月白色暗紋素紗交領紗衫,薄如蟬翼,隱約能看見內(nèi)里的衣料;中穿一件湖水藍暗花綾薄棉短襖,軟乎乎的襯得她身形愈發(fā)纖細。
外罩一件長至腰線的無袖對襟海棠紅暗紋緞比甲,艷而不俗,領口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抬手間便晃得人眼暈。
下身是一條碧色暗花羅馬面裙,裙擺層層疊疊,繡著細碎的玉蘭花,走動時裙擺輕揚,宛若碧波蕩漾,藏著幾分少女的靈動。
腳上蹬著一雙湖色緞面弓鞋,鞋頭繡著兩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蓮,針腳細密,配色雅致。
鞋跟約莫一寸高,不算太高,卻襯得她身姿愈發(fā)窈窕挺拔,走起路來穩(wěn)穩(wěn)當當,只聽得輕微的腳步聲,不見半分踉蹌。
更有意思的是她的發(fā)式,竟也梳回了姑娘家常梳的垂掛髻,烏黑的發(fā)絲梳得一絲不茍,只插著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
鳳凰造型精巧,羽翼舒展,翠羽點綴其間,亮眼奪目;鳳凰口中銜著三串細如米粒的珍珠,走動時珍珠輕輕顫動,叮當作響,襯得她眉眼愈發(fā)嬌柔。
方正農(nóng)盯著她這一身裝扮,眼神都看直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調(diào)侃:“呵呵,這是誰家的俏姑娘啊?穿得這么亮眼,莫不是走錯門,尋錯地方了?”
馮夏荷被他看得臉頰微微發(fā)燙,卻強裝傲嬌,下巴微微一抬,杏眼斜睨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幾分得意:
“哼,連馮家大小姐都不認識了?方正農(nóng),你眼睛是長歪了不成?”
說著,還故意用眼角的余光“抹搭”了他一下。
方正農(nóng)身子紋絲不動,屁股穩(wěn)穩(wěn)坐在凳子上,眼神卻黏在她身上挪不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語氣里的調(diào)侃意味也更甚:“哦?馮家大小姐?難不成,是李家少奶奶嫌夫家窩囊,又還原成馮家大小姐,準備另尋良緣了?”
馮夏荷迎著他的目光,半點不怵,杏眼亮晶晶的,眼底滿是自信,語氣擲地有聲,還帶著幾分小挑釁:
“這世間,滄海都能變成桑田,世事無常,還有什么不可能的?說不定哪天,李家少奶奶,就真的變回馮家大小姐了呢?”
方正農(nóng)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手往八仙桌上一拍,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里滿是贊同,還順勢貼合了自己種糧的本行:
“說得沒毛病!你看那荒無人煙的鹽堿地,在老子手里開墾好了,不也能變成肥沃的良田,長出飽滿的莊稼來?世事無常,一切皆有可能啊!”
馮夏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嫩白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像熟透的桃子,連耳根都紅了,連忙收斂了臉上的嬌俏,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轉(zhuǎn)了正題,眼神卻還是忍不住躲閃了一下,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方正農(nóng),別貧嘴了!我問你,你和李天賜的官司,干嘛非要指名道姓讓我來饣胨俊
方正農(nóng)嘿嘿一笑,收起了幾分戲謔,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故意提高了些許音量,同時眼神不動聲色地往她身后瞟了一眼,心里門兒清――李天賜那窩囊廢,指定跟在后面呢: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吧?因為目前為止,你還是李天賜明媒正娶的老婆啊!沒有你這個正主在,這出戲,還怎么唱得下去?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他頓了頓,又故作疑惑地追問:“怎么,就你自己來的?你家那位嬌弱無能的相公,沒跟你一起進來?難不成,是怕了老子,不敢露面了?”
馮夏荷被他問得下意識回頭望了望門口,果然瞥見一道躲閃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和鄙夷,隨即轉(zhuǎn)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
“他來了,就在門口,說讓我先進來問問你,私了的條件是什么。若是條件太苛刻,他就不跟你談了,直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