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一側(cè)的木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打好的鐵器：鋤頭刃口鋒利，鐮刀泛著樸實的啞光，耙齒排列規(guī)整。

還有些農(nóng)戶定制的門閂、鐵環(huán)，件件都帶著鍛打的細(xì)密紋理，透著老匠人的手藝底氣。

墻角堆著粗鐵坯、碎鐵料，還有一摞摞碼得方方正正的木炭，空氣中彌漫著鐵屑、炭火和汗水混合的獨特味道。

方正農(nóng)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身后的王小翠就先一步嚷嚷起來：“爹！方正農(nóng)來找你做鐵活啦！”

王鐵匠猛地停下手里的小錘，隨手抓過旁邊的粗布巾抹了把臉，炭黑混著汗水，反倒把臉抹得更花了。

他抬眼看向方正農(nóng)，眼睛倏地瞪圓，臉上滿是詫異，嗓門洪亮：“你要做啥活？”他跟方正農(nóng)不算熟，只聽說這小子最近總折騰些稀奇古怪的事。

方正農(nóng)上前一步，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又藏著一絲忐忑。

他怕王鐵匠做不出改良犁，畢竟這樣式是他根據(jù)現(xiàn)代記憶畫的：“老伯，我想做幾副鐵犁杖，不知道您能不能做？”

“鐵犁杖？”王鐵匠眼睛瞪得更大了，手里的小錘差點沒攥穩(wěn)，臉上的詫異更甚。他做了一輩子鐵匠，只做過木犁配鐵刃，純鐵的犁杖別說做，連見都沒見過！

但老匠人的傲氣擺在這兒，他挺了挺胸，語氣又添了幾分自信：“雖說沒做過，但你要是有樣品，我啥活都能拿下！”

方正農(nóng)忍不住笑了，從袖口里掏出折疊整齊的圖紙，遞了過去：

“老伯，您照著這個樣子做就行，圖紙標(biāo)的都清楚。”

王鐵匠接過圖紙，湊到光亮處，瞇著眼睛仔仔細(xì)細(xì)翻來覆去看了好久，手指時不時在圖紙上的結(jié)構(gòu)處點一點。

他心里暗自驚濤駭浪：這犁杖樣式新奇，比尋常木犁精巧多了，別說做，連見都沒見過！

這方正農(nóng)，果然凈折騰些稀奇玩意兒。

但他心里也清楚，這是筆大活，絕不能錯過――而且圖紙標(biāo)識得清清楚楚，他有把握做好。

琢磨片刻，王鐵匠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搓了搓手：“做是能做，就是太費工了，用料也多，一個得要一貫五百文錢！”

他故意把價喊高了些，一來是這活確實費功夫，二來也想試探試探方正農(nóng)的底氣。

“一貫五千文錢？”方正農(nóng)皺了皺眉，心里快速盤算了起來，五個就是七貫五百文錢，相當(dāng)于七兩半銀子。

雖說不算便宜，但改良后的鐵犁能省不少力，提高耕種效率，絕對值！

他當(dāng)即點頭，語氣干脆：“行，就按您說的價格，只要照著圖紙做，保證質(zhì)量，我一共要五個！”

“五個？”王鐵匠眼睛瞪得差點凸出來，臉上的為難瞬間煙消云散，心里樂開了花。這可是筆大買賣！他忙不迭點頭，聲音都比剛才洪亮了幾分：

“好！好！能做！保準(zhǔn)給你做得妥妥帖帖，讓你滿意！”

一旁的王小翠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終于忍不住驚叫出聲：

“方正農(nóng)，犁杖還能用鐵做??？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說著還湊到圖紙旁，瞇著眼睛好奇地打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方正農(nóng)只是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沒接她的話茬――有些事，等犁做出來，比說再多都管用。

他轉(zhuǎn)頭看向王鐵匠，語氣認(rèn)真：“老伯，你先做一副我看看，我想親眼盯著，確認(rèn)下樣式和尺寸沒問題?！?

“好嘞！”王鐵匠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拍板，轉(zhuǎn)頭對著徒弟喊，“小子，趕緊下料！咱們今兒個就先趕一副出來！”

說著，便拿起粗鐵坯，快步走到爐邊，又忙活了起來。

徒弟也精神一振，趕緊跟著忙活，作坊里的錘聲，又比剛才更響亮了幾分。

王鐵匠抄起長柄鐵鉗，從墻角夾起一塊拳頭大的粗鐵坯，往熊熊燃燒的鐵匠爐里一送，通紅的火苗“呼”地竄起老高，舔舐著鐵坯的每一寸。

徒弟立刻往爐里添了兩把木炭，風(fēng)箱被拽得“呼呼”作響，爐內(nèi)的溫度愈發(fā)灼熱，連鋪子門口的方正農(nóng)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王小翠湊到旁邊，踮著腳往爐里瞅，額角很快沁出細(xì)密的汗珠，卻半點不肯挪步。姑娘的目光時不時從爐火上飄到方正農(nóng)身上，又飛快移開，嘴角還帶著點未散的雀躍。

確實，這個方正農(nóng)就像一道神奇的風(fēng)景，又像是樸素迷離的傳說，吸引著一個情竇初開少女的目光，思緒，甚至是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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