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思忖了片刻,轉頭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劉二猛,開口問道:“二猛,咱們附近有鐵匠鋪嗎?”
劉二猛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方正農,眼神里滿是不解:
“正農,咱們小李莊就有鐵匠鋪啊,你忘了?王老鐵匠都在這兒開了十幾年了。你要找鐵匠鋪干啥?”
他說著,還伸手指了指村西頭的方向,那模樣憨厚又實在。
“做犁杖!”方正農一拍大腿,語氣篤定,“我要做五把鐵制犁杖!今天先不下地起壟了,等犁杖做好了再開工――磨刀不誤砍柴工!你們今天先回去忙自己的事,犁杖做好了我再通知你們。”
一眾后生雖然心里犯嘀咕,不明白為啥放著現成的木犁不用,非要費勁做新的,但他們對方正農向來聽計從,心里都覺得方正農做的事肯定有道理。
眾人紛紛點頭應下,又七手八腳地把牛車上的木犁卸下來,牽著牛,說說笑笑地離開了方正農家的院子。
院子里瞬間又恢復了冷寂,只剩下方正農和蘇妙玉兩人。
蘇妙玉眨了眨眼,探尋地看著方正農,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
“正農,你怎么突然要做新犁杖啊?他們拉來的木犁,看著也能用啊。”
“那木犁不行。”方正農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點嫌棄,“木制的犁杖耕地淺,牛拉著費勁,干活效率太低,趕不上農時。我做的鐵犁,既能深耕,又省力氣,速度還快,等做好了你們就知道了。”
他說著,還抬手比劃了一下鐵犁的形狀,眼里滿是自信。
話音剛落,他就急匆匆地沖進屋里,從應急工具箱里翻出鉛筆和紙――這還是他穿越時帶過來的,一直沒舍得用。
他趴在桌上,憑著記憶,飛快地畫起了現代鐵犁的圖紙,線條勾勒得規整又細致,連零件的尺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蘇妙玉湊到旁邊,盯著紙上的犁杖模樣,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新奇,忍不住感嘆:
“正農,你咋有這么多奇思妙想啊?自從你被抓丁跑回來,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懂的東西也太多了。”
她眼神里滿是崇拜,看著方正農的側臉,臉頰又悄悄紅了幾分。
方正農手上的動作一頓,心里暗叫不好――差點露餡。
他干咳兩聲,用一句現代說辭含混過關,臉上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害,人總會進步的嘛,多琢磨琢磨,自然就懂了。”
心里卻在嘀咕:那可不是,我可是來自幾百年后的現代人,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他飛快地畫完圖紙,疊好揣進袖口里,又從抽屜里拿出幾兩銀子揣好,轉頭對蘇妙玉叮囑道:
“妙玉,我去村西頭的鐵匠鋪了,你好好看家,盯著育苗棚。”
蘇妙玉連忙點頭,眼里滿是乖巧:“嗯,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看好家,不會讓育苗棚出半點差錯。”
方正農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出了家門,腳步匆匆地往村西頭的王老鐵匠鋪趕去
村頭老槐樹下,倚著兩間土坯搭就的矮屋,便是王老鐵的鐵匠鋪。
沒有像樣的門臉,只支著兩扇發黑的木板門,白日里總是大敞著,讓煙火與錘聲漫到土路上。
鋪子當中,是用青石與黃泥砌成的紅爐。
爐膛里的炭火常年不熄,淺灰的炭塊上騰著橘紅的焰苗,風箱一拉,“呼嗒――呼嗒――”,火苗便猛地竄起,舔舐著爐中待鍛的鐵坯,將整個鋪子染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風箱是厚實的硬木做的,拉桿磨得锃亮,纏著幾圈防滑的麻繩。
爐前立著半人高的圓木墩,墩頂嵌著一塊烏黑發亮的鐵砧,砧面被千錘萬鑿砸出細密的凹痕,兩側的鐵耳上還掛著幾把大小不一的鐵鉗、鏨子與小錘。
靠墻角的石槽里盛著清水,是淬火用的。
方正農剛到王老鐵匠鋪的大門口,正好遇見王鐵匠的女兒王小翠。
這閨女年方十八,正是花一般的年紀,卻因日日在鐵匠鋪里幫襯,打扮得利落樸素,處處透著勞作的實用,卻也掩不住少女的鮮活氣息。
她烏黑的長發并未梳什么繁復的發髻,只在腦后挽了個簡單的圓髻,用一根黑色粗布帶牢牢束住。
她的膚色略深,手指也比尋常閨秀粗壯些,卻透著健康的紅潤,眼神明亮,笑容爽朗,整個人像一株在陽光下蓬勃生長的野草,充滿了生命力。
王小翠看見方正農走過來,頓時眼神一亮,奔過去,嗓門脆生生的:
“方正農!聽人說你被總旗署的兵拎走了,怎么好端端回來了?”
她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方正農的衣袖,眼里的好奇都快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