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伍出身,見過的高手不算少,方才那一下的迅猛詭異,早已讓他心里有了數。這方正農是塊硬骨頭,別說手下這五十來號人,便是再添一倍,恐怕也不夠人揍的。
眼下犯不著硬碰硬,但收了李天賜的銀兩,總得把案子辦得像樣點,給人一個交代才是。
總旗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臉,看向方正農問道:“方正農,你可知今日為何召你到兵營來?”
“總旗大人這話該我問才是。”方正農語氣冷得像寒冬的井水,反問道:
“你們衛所是明軍編制,不好好守邊練兵,反倒插手地方瑣事,這算不算越俎代庖?”
話音剛落,他竟大搖大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一屁股壓得椅子腿吱呀作響,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翹,倒像是他成了審問官,總旗反倒成了階下囚。
總旗被噎了一下,摸著鼻尖沉吟片刻,眼神閃爍地找補:
“如今是特殊時期,山匪搶糧,闖賊的大順軍四處征糧,咱們明軍軍餉連年拖欠,衛所也是奉了上面的令,管控土地與糧食安全。這話,你該明白吧?”
“草民不明白。”方正農想也不想便頂了回去,心里暗罵:明白個屁!凈撿些冠冕堂皇的話來糊弄人,牽強附會也沒個正形。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我只知道,我承租別人的地耕種,不知觸犯了哪條律法?”
總旗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的李天賜,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得咚咚響,那節奏里透著幾分心不在焉:
“李公子告你,未經他應允,便要耕種他家的土地。”
“那五十畝地壓根不是李天賜的,我憑什么要經他同意?”
方正農聲音陡然拔高幾分,二郎腿晃得更歡了,“那地是馮夏荷的!”
李天賜本就按捺不住火氣,這會兒徹底炸了,猛地跳起來嚷嚷:
“那地是我們李家給馮夏荷的!馮夏荷是我妻子,這地自然是我們李家的!”
他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活像一頭發怒的肥豬。
“馮夏荷?”總旗臉上露出幾分訝異,轉頭看向李天賜,語氣里帶著探究,“李公子的夫人,便是馮員外的千金?”
“正是正是!”李天賜瞬間像是找到了靠山,腰桿猛地挺直,連聲音都亮了幾分,“我岳父便是馮員外!”
“哦,原來是這樣。”總旗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眼神里閃過絲復雜的光,說:
“馮員外是隋千戶的姐夫,我與他頗有交情,先前去過他家,也曾見過馮小姐……”
李天賜聽得心花怒放,原來自己的岳父還是隋千戶的親戚,他激動得手舞足蹈。連忙趁熱打鐵:
“總旗大人,這么說咱們還是自己人!您可得為我做主,別讓這野小子占了我家的地!”
總旗收回目光,盯著方正農看了半晌,指尖依舊敲著桌面,語氣沉了些:
“方正農,你說承租了馮夏荷的五十畝地,可有證據?”
“本人在此,還需什么旁的證據?”一道清亮婉轉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屋里的僵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馮夏荷身著一襲月白襦裙,蓮步輕移,步履娉婷地走進來。鬢邊珠花輕晃,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卻又難掩風華,瞬間讓滿室的煙火氣都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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