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院門外就傳來了輕手輕腳的推門聲,跟現代寫字樓里踩點打卡的打工人似的,準得不能再準。
方正農剛洗漱完,一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蘇妙玉來了。
這姑娘,簡直是把“勤快”刻進了骨子里。
昨兒還捂著肚子直蹙眉,月事鬧得臉色都發白,今兒居然半點不含糊地準時報到。
他迎出去,見蘇妙玉攏著衣襟站在院角,睫毛上還沾著點晨霧的濕氣。
臉色雖還有些蒼白,腰桿卻挺得筆直,手里還拎著個布包,顯然是把干活的家什都帶來了。
方正農心口一軟,快步走過去,伸手想替她拎過布包,語氣里滿是疼惜:
“我的姑奶奶,你這身子還沒舒坦呢,就別這么跟自己較勁了。活兒哪有身子金貴?趕緊歇著去,今兒我先招呼著。”
蘇妙玉那雙杏眼忽閃了一下,眼底的水光跟浸了蜜似的,亮得晃眼。
她往后縮了縮手,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小聲卻堅定地說:
“我真沒事,就一點點酸脹,不耽誤干活。你這糧食大業才是頂要緊的――不光是咱們倆的活路,更是周邊鄉親的命啊。昨兒我去村口打水,又看見兩個餓殍被拖走了……”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紅。
這姑娘總能精準戳中方正農最軟的地方。
他心里熨帖得不行,又有些欣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換了個輕松點的語氣:
“行,聽你的。對了,我給你做的那個‘衛生墊’用著咋樣?要是順手,我再給你多做幾個備著。”
這話一出口,蘇妙玉的臉“騰”地就紅了,跟抹了層胭脂似的,眼神也變得躲躲閃閃,手指絞著衣角,說:
“別、別提這個……比以前用的草木灰干凈多了,咋動都不漏,舒服得很。先、先不用做,昨晚我洗干凈晾著了,還能再用……”
說到最后,聲音都快沒了,頭也垂得低低的,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兩人正湊在一起說悄悄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吱呀”的牛車聲,緊接著就是劉二猛那大嗓門:
“正農!正農在家不?”
話音未落,劉二猛就領著“科技先遣隊”的十個隊員涌了進來。
他和孫陸林各自趕著一輛牛車,車斗里空蕩蕩的,顯然是為拉糞準備的。
劉二猛一進院子,就把牛繩往樁上一拴,邁著大步湊到方正農跟前,臉上堆著神秘兮兮的笑。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偏偏大得全院都能聽見:
“正農,告訴你個好消息!我找到牛糞了!別說你要的兩車,就是十車,我都能給你拉回來!”
方正農眼睛一亮,心里的高興勁兒就別提了――這年代,糞就是糧食的命根子啊!他連忙追問:
“在哪找的?誰家的牛欄?咱們可不能拿人家的東西。”
“嗨,你就別管誰家的了!”劉二猛擺了擺手,風風火火的性子又上來了,拍著胸脯保證:
“指定是沒人要的主兒,你就安心在家琢磨你的事兒,我倆帶著弟兄們這就去拉,保準晌午前給你拉回來!”
說完,他也不等方正農再問,揮了揮手就喊:
“弟兄們,走!跟我去村西拉‘寶貝’去!”
十個隊員齊聲應和,跟著他和孫陸林出了院子,兩駕牛車轱轆轱轆地朝著村西的方向駛去,揚起一陣輕塵。
方正農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里熱乎乎的,忍不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