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姝受了她這一禮。
“從今天起,你的份例,和我的等同。”
等大皇子妃走后,蘇瑾安才小聲問:
“夫人,您就這么信她?”
“我信的不是她,是她對好日子的渴望。”江云姝重新拿起賬本,“一個被沈景淵傷透了心,又被榮華富貴拋棄過的女人,會比任何人都懂得抓住眼前的機會。”
她翻了一頁賬冊,筆尖在木炭那一項上,輕輕畫了個圈。
“去告訴管家,從明天起,給大皇子妃的院子里,每日多加一簍銀絲炭。”
“那殿下那邊……”
“殿下心憂國事,憂思成疾,自然是心火旺盛。”江云姝的嘴角勾了勾,“用不著那些東西。”
一夜風雪。
第二日天晴了,積雪未化,寒氣卻更重。
大皇子妃的院子里,兩個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往暖爐里添著銀絲炭。
那炭燒起來沒有一絲煙氣,只將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大皇子妃換上了一件新做的掐金絲鸞鳥紋樣的錦緞褙子,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盞參茶,看著窗外雪景,氣色竟好了不少。
而在王府的另一頭,沈景淵的書房,卻冷得像冰窖。
他身上的熱度退了些,人卻燒得更加糊涂了。裹著那床薄被,依舊凍得牙關打顫。
門外傳來丫鬟們壓低了聲音的笑談。
“聽說了嗎?夫人給皇子妃院里添了銀絲炭,還賞了上好的燕窩。”
“真好啊,皇子妃總算是熬出頭了。”
“可不是,咱們現在日子也好過了,昨晚的紅燒肉真香啊……”
他的人,他的妃子,他府里的下人,如今都因為另一個女人的施舍而歡天喜地。
而他,這個府里名義上的主人,卻只能在這里聽著,忍著,像一條被拔了牙的狗。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像是要裂開。
他扶著墻,掙扎著站起身,環顧這間曾經象征著他權勢和榮耀的書房。
墻上掛著的前朝名家的山水圖,架子上擺著的古董玉器,桌上那方他最愛的、號稱硯中之王的歙石龍尾硯……
這些東西,江云姝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讓人來清掃。
她就讓這些價值連城的東西,陪著他一起,在這間冰冷的屋子里,蒙塵,發霉。
這比直接奪走,更是一種羞辱。
沈景淵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方龍尾硯上。
那是他十六歲生辰時,父皇親手賞賜的。
他一步步走過去,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硯臺上冰冷細膩的雕刻。
父皇……
他連父皇賞的東西都保不住,他連自己都保不住。
一股混雜著病痛、屈辱和絕望的狂怒,猛地沖上了他的頭頂。
他嘶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抱起那方沉重的硯臺,狠狠地朝著墻上的山水圖砸了過去!
巨響傳來,名貴的硯臺砸在墻上,又重重摔落在地,斷成幾截。
那副價值千金的山水圖,也被砸出一個大洞,墨跡暈染開來,徹底毀了。
做完這一切,沈景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順著墻壁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是死寂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