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約莫五十歲上下,一身綾羅綢緞,也掩不住眉宇間的焦色。見到江云姝進來,她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定國公夫人,冒昧來訪,還望恕罪。”
“莊夫人客氣了,請坐。”江云姝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在主位上落座。
丫鬟上了茶,莊夫人端起來,手卻有些抖,茶水都灑了幾滴在托盤上。
“夫人……您真是好手段。”莊夫人放下茶杯,聲音里帶著幾分敬畏,幾分諂媚,“這京城里的風向,一夜之間就全變了。”
江云姝端起茶盞,聞了聞茶香,沒說話。
莊夫人有些尷尬,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大皇子殿下……他……唉,他也是一時糊涂。我們錢莊也是……也是不敢得罪皇家,這才……”
“莊夫人的難處,我明白。”江云姝終于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只是這眼睛,得放亮點。”
莊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有些人看著是金山,實則是泥潭。一腳踩進去,想拔出來,可就難了。”江云姝放下茶杯,看著她,“那五十萬兩,就當是買個教訓吧。”
這話,直接給大皇子判了死刑。
莊夫人臉色煞白。
五十萬兩!那幾乎是四海錢莊一半的家底!
“夫人,您……您高抬貴手,給我們指條明路吧!”她“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眼淚說來就來,“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求夫人救救我們錢莊上下一百多口人!”
江云姝沒去扶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路,不是我給的,是你們自己選的。”
“當初既然選了信大皇子,那今日的果,就該自己咽下去。”
就在莊夫人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江云姝又慢悠悠地開了口。
“不過……”
莊夫人猛地抬起頭,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登州船塢那邊,后續還需要大筆的銀錢周轉。若是四海錢莊有興趣,可以拿著你們和皇家簽的皇莊地契來找蘇管家談。”江云姝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利息,就按市面上最低的來。”
莊夫人愣住了。
用大皇子抵押的皇莊地契,來投資定國公府的生意?
這……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嗎!
她瞬間明白了江云姝的意思。這是要她徹底跟大皇子劃清界限,把寶,押在定國公府這邊。
雖然那五十萬兩的本金是回不來了,但至少,那五個皇莊的地契,能變成一門穩賺不賠的長久生意。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指點!”莊夫人回過神來,激動地連連磕頭。
這哪里是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恩賜!
打發了莊夫人,江云姝剛回到暖閣,宮里就來了人。
來的不是普通太監,而是皇帝跟前的內侍總管,李德全。
李德全捧著一卷明黃的圣旨,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只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底。
“定國公,定國公夫人,接旨吧。”
楚景舟和江云姝對視一眼,領著全府上下,跪下接旨。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展開圣旨,用他那不陰不陽的調子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國公楚景舟、其妻江氏,心懷社稷,平抑鹽價,有功于民,甚慰朕心。特賜黃金百兩,錦緞十匹,以示嘉獎。”
念到這里,還算正常。
李德全頓了頓,話鋒一轉。
“另,大皇子楚景淵,行事不端,致使京城物議沸騰,然其思過之心尚誠。著,閉門思過三月,將功折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