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源這人,慣會沽名釣譽。”楚景舟拿過布巾擦手,“林家自詡清流,從不涉足商賈之事,背地里卻沒少干見不得光的勾當。”
江云姝看向他。
“查到了?”
“前幾天讓定北軍的斥候去摸了底。”楚景舟倒了杯水,“城南那幾家暗娼館和地下賭坊,背后東家都是林家。”
“他們用遠房親戚的名字掛的牌照,賺的黑心錢,全用來給林修源買清流的名聲。”
江云姝手指輕叩桌面。
自詡清高的文臣,最怕什么?
最怕遮羞布被人當眾扯下來。
正說著,門房管事快步走來。
“國公爺,夫人。宮里來人了。德妃娘娘在御花園設了賞梅宴,請夫人過府一敘。”
江云姝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備車。把林家那幾家賭坊的賬目拓印一份,我帶進宮。”
早梅初綻,冷香撲鼻。
八角亭內生著暖爐。
德妃穿著一身品月色宮裝,端坐在主位。
太后幽禁,淑妃失寵,如今這后宮,她最大。
江云姝由宮女引著走進亭子,行了個平輩的見禮。
德妃笑得溫婉,抬手賜座。
“定國公夫人是個大忙人,本宮請你喝杯茶,倒要占了你理賬的功夫。”
江云姝坐下,沒接這茬。
“娘娘掌管六宮,日理萬機,臣婦這點營生,不值一提。”
林夫人端著茶杯,拿眼角打量江云姝。
“定國公夫人這營生可不小。”林夫人皮笑肉不笑,“如今京城誰不知道,皇家商行富可敵國。”
“只是國公爺乃國之棟梁,夫人成日拋頭露面,與那些下九流的商賈為伍,難免有損國公府的清譽。”
江云姝轉頭看著林夫人。
“林夫人這話,臣婦聽不懂。”
“皇家商行為國庫充盈銀錢,解西南軍餉之急。皇上都沒說有損清譽,林夫人倒是操起心來了?”
林夫人被噎了一下,臉色微沉。
德妃打圓場。
“嫂嫂也是心直口快。其實今日請夫人來,是有一樁美意。”
德妃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素雅、容貌清麗的少女走上前來,盈盈下拜。
“這是本宮的嫡親侄女,林婉兒。”德妃看著江云姝,“婉兒自幼熟讀詩書,最是知書達理。”
“定國公府子嗣單薄,國公爺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本宮想著,將婉兒賜入國公府做個平妻,幫著夫人打理內宅,夫人也能騰出手來,專心打理商行。”
江云姝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林婉兒。
太后前腳剛送了兩個通房,被她扔去紡織廠踩縫紉機。
德妃后腳就塞個平妻過來。
這是看著定國公府和皇家商行這塊肥肉,清流派也想來咬一口。
江云姝沒動怒,反而笑了。
“平妻?”
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沒喝,拿蓋子輕輕刮著杯沿。
“林家乃清流世家,林小姐這般金枝玉葉,去國公府做平妻,豈不是委屈了?”
林夫人立刻接話。
“婉兒仰慕國公爺威名,不覺得委屈。”
“再者,林家家風嚴謹,婉兒過門后,定能規勸國公爺遠小人、近君子,重振國公府的清正之風。”
這小人,自然是指江云姝。
江云姝把茶盞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夫人說的清正之風,是指城南長樂賭坊的抽水,還是指城西暗娼館的皮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