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芝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茶盞,相比之下鎮定得多。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湘妃色長裙,眉眼間透著精明。
她當年能以庶充嫡嫁進國舅府,靠的就是這份處變不驚的算計。
“母親慌什么。”賀蘭芝放下茶盞,“大理寺沒有實證,不敢拿父親怎么樣。”
“當務之急,是把庫房里那些見不得光的物件運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陳氏六神無主:“怎么運?外面到處都是定北軍!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兒媳已經安排好了。”賀蘭芝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城外的凈水庵翻修,兒媳以捐香火的名義,備了二十口大箱子。”
“把那些官銀融了,鑄成菩薩像裝在箱底,上面鋪滿經書和布匹。就算定北軍要查,也不敢對菩薩大不敬。”
陳氏連連點頭:“還是你主意多!快去辦!”
賀蘭芝冷哼。
國舅府若是倒了,她也討不了好。
這筆錢只要運出去,到了江南賀家的地界,誰也查不到。
天色漸暗,二十輛馬車排成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地準備出城。
守城門的將領剛要放行,一隊玄甲騎兵呼嘯而至,直接攔住了去路。
楚景舟勒住韁繩,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聲響。
賀蘭芝坐在最前面的馬車里,掀開簾子,面色不虞。
“定北將軍這是何意?”賀蘭芝端著國舅府少夫人的架子,“我乃國舅府家眷,出城為太后祈福捐香火,將軍也要攔?”
楚景舟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語氣毫無波瀾:“奉長公主手令,嚴查出城車馬。”
賀蘭芝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國公府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我賀家的嫁妝,也是你能隨意翻檢的?”
賀蘭芝拔高了音量,試圖引起周圍百姓的同情,
“定國公權傾朝野,難道連女眷的體己錢也要搶嗎!”
江云姝從楚景舟身后的馬車上跳下來,“賀少夫人就不怕這體己錢燙手?”
江云姝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紙,“這是賀少夫人名下三家胭脂鋪的賬單。”
“上個月,鋪子里進了五千斤紅花,賣出去的卻只有五十斤。剩下的四千九百五十斤紅花,去哪了?”
賀蘭芝語塞:“庫……庫房里存著。”
“存著?”江云姝冷嗤,“紅花易潮,放一個月早就爛了。”
“你那鋪子的后院連個像樣的庫房都沒有,拿什么存?”
“那五千斤紅花,根本就沒進京城。你們打著買藥材的幌子,運的是江南的私鹽!”
賀蘭芝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江云姝步步緊逼:“賀少夫人說是去凈水庵捐香火,可凈水庵的師太昨日就閉關了,庵門落鎖。你這香火,打算捐給哪路神仙?”
賀蘭芝咬死不認:“你血口噴人!沒有證據,你憑什么攔我的車!”
“要證據是吧?給我砸!”
幾個護院掄起大錘,直接砸向那幾口大木箱。
箱底的夾層徹底暴露出來。
不是散碎的銀兩,而是一尊尊用白銀澆筑的送子觀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