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舟嗯了一聲,側身讓江云姝走在前面。
那老婦人正是楚景舟的奶娘,吳嬤嬤。
當初老將軍夫婦戰死沙場,便是她將楚景舟一手帶大,在府里地位超然,平日里連管家都要讓她三分。
吳嬤嬤的視線在江云姝身上打了個轉,又很快移開,。
江云姝只當沒看見。
她邁進門檻,環視一圈。
這府里的人,一個個低眉順眼,眼角的余光卻全都在偷偷打量她。
也是,她江云姝是什么名聲,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心里門兒清。
再加上江震天剛倒臺,這府里的人怕是都在等著看她這個逆賊之女的笑話。
“夫人也是累了。”吳嬤嬤不緊不慢地跟上來,“府內雜事繁多,不如夫人先好生歇著,一應事務,還有老奴在,斷不會出了差錯。”
這話聽著是體貼,實則是在奪權。
她這是在告訴江云姝,這個家,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江云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沒看吳嬤嬤,目光落在旁邊一個瑟瑟縮縮的小丫鬟身上,“你叫什么?”
那丫鬟嚇了一跳,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奴……奴婢春桃。”
“抬起頭來。”
春桃戰戰兢兢地抬頭,一張小臉嚇得煞白。
江云姝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伸出手,指尖在春桃粗布的衣裳上輕輕劃過,“這府里的下人,穿得都這么寒酸?”
吳嬤嬤臉色一變,“回夫人的話,府里一向節儉。”
“節儉是好事。”江云姝收回手,終于正眼看向她,“但國公府的臉面,不能不要。”
她話鋒一轉,“國公爺如今圣眷正濃,往來皆是權貴。下人們穿成這樣,丟的是國公爺的臉。”
“明日一早,把各院的對牌、庫房鑰匙和這個月的賬本,都送到我院里來。”
江云姝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瞧瞧,這府里的銀子,到底是怎么個節儉法。”
吳嬤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江云姝竟如此直接,一回來就拿賬本和鑰匙開刀。
“夫人……”吳嬤嬤還想掙扎。
“怎么?”江云姝挑眉,“嬤嬤是信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府里的賬,見不得人?”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吳嬤嬤后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她憋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老奴不敢。”
“那就好。”
江云姝不再理她,徑直朝主院走去。
楚景舟從頭到尾一不發,只是在經過吳嬤嬤身邊時,腳步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嬤嬤年紀大了,也該頤養天年了。”
吳嬤嬤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回到主院,屏退了下人,江云姝才松了口氣,往軟榻上一倒,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了。
剛才那一番敲打,看似輕松,實則耗費心神。
這宅子里的門道,可比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復雜多了。
楚景舟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