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
他沒有回頭,沒有加速,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節奏。
偽裝天賦全力運轉,深青鱗片上的紋路與周圍的黑暗融合得更深,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也許......不是在說我。
也許......只是試探。
他繼續向黑暗中滑去,速度不急不緩。
然后,他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踩在血色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卻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他心跳的間隙。
一步。
兩步。
三步。
越來越近。
陳浩終于停下。
他緩緩轉過頭,幽青豎瞳對上了那雙暗金色的瞳孔。
赤袍青年不知何時已站在洼地邊緣,距他不過二十丈。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如同兩枚燃燒的星辰,此刻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條深青色的妖蛇。
那目光銳利如刀,穿透皮肉,直抵血脈深處。
陳浩感覺自己的每一片鱗片都在那目光下無所遁形。
“嗯?”
赤袍青年的眉頭微微挑起,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濃郁的興趣。
“這血脈……金焱虎王的氣息?不對,還有別的,更駁雜,也更……”他頓了頓,像是在辨認什么,“……有意思?!?
他緩步向前,十丈,八丈,五丈。
每近一步,那股無形威壓便重一分。
陳浩的鱗片本能地豎起,肌肉繃緊到極限,但他沒有逃。
方才那道刀斬殺十七頭試煉者如同割草,他雖自信速度在同階中難逢敵手,但現在情況一動不如一靜。
“本座在這遺跡里轉了三日,殺過的二階妖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背嗯矍嗄暝谒赏馔O?,負手而立,歪著頭看他,
“血脈如此駁雜卻又如此……活躍的,倒是頭一回見?!?
他伸出修長的手,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感知什么。
“金焱虎王、還有黑水玄蛟……你這條小蛇,吞了不少好東西??上а}太雜,散而不聚,雜而不純,白白糟蹋了那些機緣?!?
他收回手,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惋惜,隨即被更濃的興趣取代。
“不過,對本座而,倒是正好?!?
陳浩終于開口,聲音平靜:“你要什么?”
赤袍青年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玩味,還有一種獵人看著獵物主動跳進陷阱時的愉悅。
“聰明。本座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柄漆黑的短刀刀柄。
“本座卡在三階巔峰已經一百二十年了。一百二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嗎?”
他沒有等陳浩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百二十年,本座看著無數不如自己的妖獸突破三階、突破四階,而本座,始終困在這道門檻上?!?
他的聲音依舊慵懶,但眼底深處,有一股壓抑了百年的焦灼在翻涌。
“原因很簡單,血脈不夠純。本座雖是赤焰金猊,身負上古異獸血脈,但傳承到我這一代,已經稀薄得可憐。尋常靈藥、普通妖獸的精血,對本座早已無用。”
他低下頭,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陳浩。
“但你不一樣。你體內那些駁雜的血脈,金焱虎王、黑水玄蛟……雖然雜,卻都來自上古異種。若能以特殊手法將你這身駁雜血脈煉化提純,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對本座而,便是打破瓶頸的鑰匙。”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小家伙,本座需要你的血,但煉化提純需要時間,也需要準備。在這鬼地方,本座的肉身被壓制到二階巔峰,雖然殺你綽綽有余,但若動靜太大,引來其他幾個老東西,反倒麻煩?!?
他負手而立,姿態從容。
“所以本座給你一個機會,跑。本座不急著殺你,你跑,本座追。你若能在這血色界撐到七日試煉結束,本座便放你一馬。若撐不到……”
他歪了歪頭,暗金色的瞳孔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那就別怪本座心狠手辣?!?
話音未落,陳浩已經動了。
疾影天賦催動到極致,三丈三尺的蛇軀化作一道深青色的閃電,向黑暗中射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沖入黑暗的瞬間,眼角余光卻瞥見了洼地里的一幕。
赤袍青年在陳浩動身的同時,身形一閃,竟又回到了洼地里。
洼地中,趙無痕僅剩的左臂撐著地面,一點點向洼地邊緣挪去。
斷掉的右腿在血泥中拖行,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趙無痕不想死。
二十年的修行,從外門雜役爬到內門核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活著才有希望。
趙無痕看到閃身回來的赤袍青年趕忙道“晚輩愿獻出全部修為,甘為奴仆,只求前輩饒我一命,晚輩資質尚可,二十載修至煉氣大圓滿,只差一步筑基。前輩留我,將來必有可用之處!”
赤袍青年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像條蛆蟲一樣蠕動的人族修士。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沒有憐憫,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如同在看一只螻蟻。
“獻出修為?為奴為仆?”
他蹲下身,與趙無痕平視。
“你一個人族修士,跪在一頭妖獸面前求饒,不覺得恥辱?”
趙無痕渾身一顫。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彼穆曇粼陬澏?。
赤袍青年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徹骨。
“可惜,本座對人族的投靠,毫無興趣?!?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掌按在趙無痕的頭頂。
“在本座眼中,你們人族,不過是螻蟻,是血食,是修行路上隨手碾死的蟲子。”
“你以為跪地求饒就能活命?你以為獻出修為就能換來憐憫?”
他搖搖頭,語氣中滿是失望。
“你們人族,總是這樣。明明弱得不值一提,卻總以為自己有用。明明只是螻蟻,卻總以為跪下來,就能被放過。”
趙無痕的瞳孔驟縮,嘴巴張開,想要辯解什么。
“砰!”
沉悶的聲響中,他的頭顱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瞬間炸裂。
紅的白的四散飛濺,濺了赤袍青年一手。
他站起身,隨手在衣袍上擦了擦,低頭看著那具無頭尸體,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下輩子,別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