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為首的女尼搖了搖頭,半點情面不肯松,“掌院師太臥病在床,不便見外客,還請施主回吧。”
邢岫煙還想再分說幾句,西門慶卻輕輕伸手,攔住了她的話頭,對著那兩個女尼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的說道:
“既然寺規如此,我自當恪守,不敢擅闖。”
“不過勞煩兩位師父,幫我們傳個話進去,就說京城來的神醫,受邢姑娘所托,來給掌院師太診脈。”
“若是師太還不肯見,我們即刻就走,絕不叨擾。”
那兩個女尼一聽他自稱京城來的神醫,又氣度不凡,所以倒也不好再冷臉相對,彼此對視一眼,為首的女尼點了點頭,道:
“施主稍候,容我們進去通稟一聲。”說罷,便轉身進了院子,留了另一個女尼守在門口。
沒過多久,便聽得院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幾個人影順著抄手游廊走了出來。
正當中為首的,是一位上了歲數的老尼,身著深褐色僧袍,面容清癯,慈眉善目。
雖步履有些虛浮,可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明有神,想來便是這蟠香寺的掌院,了因師太。
而在了因身側,還跟著一位年輕女子,甫一露面,瞬間便攫住了西門慶的目光。
只因她并非穿著寺中普通女尼的灰布僧衣,而是身著一襲月白色綾羅僧袍。
料子像是江南上等的杭綢,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珠光。
她頭上也未戴僧帽,反倒留著一頭烏黑如瀑的青絲,松松挽成一個素凈的僧髻,只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著。
即便隔著幾步遠,西門慶也能瞧出那玉簪質地瑩潤通透,水頭極好,絕非尋常之物。
她脊背挺得筆直,身姿纖秀挺拔,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枝迎雪傲立的寒梅,帶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清冷孤高。
再看面容,更是絕美難,通身的氣質,也是出塵脫俗,半點不見人間煙火氣。
饒是西門慶兩世為人,見過的美人如過江之鯽,此刻也不由得心頭一動。
沒想到這妙玉的真人,竟比地府印象中的更妙。
西門慶最是通曉風月人情,深知妙玉這般孤高自許,目下無塵的女子。
最厭的,便是登徒子那般,見了美人便挪不開眼的輕薄模樣,想要拿下她,便得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他只飛快地掃了妙玉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為首的了因師太身上。
且再未往妙玉那邊瞥過半眼,仿佛身側這位絕色女子,與寺中尋常的掃地女尼,并無半分分別。
妙玉本就見他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不是尋常鄉野俗客,不由得悄悄多偷瞧了他兩眼。
可誰知看了半晌,竟發現這人自始至終,都對自己視而不見,仿佛自己這張臉,還不如師父身上的僧袍有看頭。
她心里頓時便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惱。
在她過往的人生里,莫說見過她真容的男子,便是尋常女子見了她,也要忍不住多看幾眼。
今日這個京城來的神醫,怎么反倒對自己視而不見?
這話她也只敢在心里轉轉,終究是孤高的性子,斷不會宣之于口。
只微微抿緊了唇,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異樣,指尖卻輕輕攥緊了腕間的菩提念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