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蘇州城里,見過妙玉真容的男子,怕是也只有寥寥數(shù)人,還都是機緣巧合之下,遠遠瞥見過一眼罷了。
“我當是什么了不得的來頭,不過是個小小的尼姑庵罷了,哪來這么多窮講究?”
西門慶故作不滿地皺了皺眉,隨即話鋒一轉,盯著馬三道,
“莫不是這蟠香寺背后,還有什么靠山不成?”
馬三見他總算動了點腦子,便耐著性子解釋道:
“這寺里的掌院了因師太,最擅推演先天神數(shù),斷人生死禍福準得驚人,因此結識了不少貴人,所以大家不免都敬她三分。”
西門慶一聽,頓時便懂了,嗤笑一聲道:
“鬧了半天,原來是因為寺里有個會算命的老尼姑,怎么,就連你們家千戶大人,也不敢招惹她嗎?”
他嘴里說的“你們家大人”,明著是馬全,實則指的是馬騰,馬三哪里聽不出來,連忙點了點頭。
“哦,一個堂堂錦衣衛(wèi)千戶,竟不敢招惹一個山野里的老尼姑?”西門慶故作不信,挑著眉問道。
“二爺有所不知。”馬三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聽說了因師太的師父,當年曾給本朝太祖高皇帝測過字,太祖還賜過墨寶呢。”
“竟有此事,我怎么從未聽說過?”西門慶這次是真有些差異了,畢竟這些事,那地府的影像中可沒有,
“那了因的師父,如今還在世嗎?”
“聽說早已圓寂了。”馬三道,“不過當今先皇南巡的時候,曾專程來過這蟠香寺,還在寺里留了御筆親題的匾額。”
“如今這蘇州城里,但凡文武官員來了蟠香寺,都要進山門參拜御筆,等閑的人,誰敢來這里撒野?”
“這個老馬,真是不地道!”西門慶聞,立刻擺出一副懊惱的樣子,抱怨道,
“明知道這位妙玉不好見,蟠香寺又有這么大的來頭,怎么也不早跟我說?”
“害得我巴巴地跑了這一趟,虧我還送了他那么好的一對緬鈴,看我回去,非找他把東西要回來不可!”
馬三聽著他抱怨自己的叔叔,哪里敢接話,只能站在一旁,陪著笑,尷尬地手足無措。
為了避開這尷尬的場面,他下意識地轉頭往一旁望去,誰知這一望,竟望出了問題。
只見不遠處的一間寮舍墻角,站著一個形容猥瑣的漢子,正側著身子,鬼鬼祟祟的,不停往這邊張望。
其實西門慶早就瞥見了那人,只是不動聲色,并未聲張。
可馬三卻年輕氣盛,哪里沉得住氣,當即厲聲喝了一句:
“喂,說你呢,對,就是你,鬼鬼祟祟看什么呢,趕緊給爺滾過來!”
那漢子聞,似乎嚇的不輕,哪里還敢繼續(xù)躲著,連忙高聲喊道:
“爺息怒,我這就過來,這就過來!”
待那漢子一路小跑著走近,西門慶才像是剛察覺一般,慢悠悠地轉過頭,朝他瞧去。
只見這人生得瘦小枯干,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離著還有幾步遠,一股濃烈的酒氣,便撲面而來,熏得人眉頭直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