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被守在門外的茗煙,小心翼翼地叫醒。
西門慶心里跟明鏡似的,茗煙素來最懂分寸,若是沒有外人,絕不敢貿然叫醒自己,定是有人來了。
他故意裝作宿醉未醒的樣子,胡亂套了件外衫,趿拉著一雙軟底布鞋,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茗煙,你個小兔崽子,皮子又緊了是吧,大清早的就敢擾爺的好覺,活膩歪了?”
“爺,不是小的……”茗煙苦著臉,剛想解釋,一旁的馬全便連忙陪著笑上前,替他解圍道:
“二爺,二爺息怒,不是他的錯,您老要埋怨,就全怪我吧。”
“是我不請自來,擾了二爺的清夢。”
“呦,是老馬啊。”西門慶抬眼看見馬全,故作詫異。
西門慶此時,故意穿了件皺巴巴的衣衫,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胭脂印。
腰間松松垮垮扎著的,竟還是條女子的繡花汗巾子,連忙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撓了撓頭,
“你看我這,宿醉還沒醒,失禮了,失禮了。”
馬全看著他這副荒唐模樣,心里不由又是一陣不屑,面上卻依舊恭恭敬敬的,躬身道:
“二爺說的哪里話,都是我不好,來的不是時候,擾了二爺的清夢。”
“這是我們家大人讓我給您送過來的卷宗,是關于李知縣自盡一案的,請您過目。”
“卷宗,什么卷宗?”西門慶撓了撓頭,一臉茫然,仿佛還沒睡醒,愣了好半天,才一拍大腿,
“哦!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差點把這正經事給忘了,就是那個候補知縣李鑫吹陌缸櫻前桑俊
“正是,正是。”馬全連忙點頭應道。
“行,老馬,東西你扔這就行,我這就看,這就看。”西門慶擺了擺手,打著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待馬全躬身告退,轉身走了之后,西門慶臉上的醉意與茫然瞬間褪去,眼神變得清明銳利。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坐在桌邊,一字一句地細細翻看了起來。
看完之后,他隨手把卷宗扔在桌上,竟又轉身回了臥房,倒頭就睡,補起了回籠覺。
一直快到吃中飯的時辰,他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梳洗更衣。
用過中飯之后,又磨磨蹭蹭地帶著茗煙,去了一趟縣衙,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最后竟連半個時辰都沒待夠,便又打道回府,回了靜園。
回園之后,依舊是閉門就睡,睡到傍晚開宴,便又精神抖擻起來,摟著美人,喝著美酒,高樂不已。
一直鬧到深夜,他才回了臥房,又拉著兩個侍女好好折騰了一番,房中燭火才終于熄滅。
“怎么樣?”靜園的另一處院子里,馬騰坐在燈下,看著派去監視西門慶的校尉,沉聲問道。
那校尉自然知道馬騰的心思,連忙躬身,把西門慶今日的行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馬騰聽完,嘴角翹了翹,又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嗤笑道:
“早就聽說賈府這位寶二爺,是個不知上進的紈绔子弟,今日一見,沒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老馬,你還是高看他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