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下不為例

西門慶抬眼打量了對方一番，只見這人生得瘦小枯干，一張尖嘴縮腮的臉上，嵌著一雙滴溜溜轉的三角眼。

頷下留著幾縷稀稀拉拉的山羊胡，瞧著年紀已近五旬，脊背都有些佝僂了。

他心里不由暗自冷笑，如今這錦衣衛，當真是爛到了根子里。

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混個職銜在身上，也難怪綱紀廢弛，威嚴盡喪。

可心里這般想，面上卻瞬間堆起了熱絡的笑意，上前一步，一把攬住了馬全的肩膀，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原來你是馬大人的人，那說起來，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馬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熱弄得一愣，“賈大人客氣了！”

連忙躬身陪笑，“我們家大人本想親自來碼頭迎您的，只是聽說您此番是微服私訪，不想驚動地方。”

“所以沒敢大張旗鼓地過來，只安排了小的在這里候著。”

“小的這些天，天天都來碼頭守著，生怕錯過了賈爺的行程。”

“今兒一早出門，就聽見院兒里的喜鵲叫個不停，心里還猜著，賈大人怕是今日就該到了。”

“沒成想，還真就讓小的給迎上了！”

這一番奉承話說得滴水不漏，內里卻藏著鉤子，明著是討好，暗地里卻在試探他遲來的原因。

西門慶聽了，只哈哈一笑，故意揉了揉眼睛，露出一臉的倦色，又扶著腰，裝作有些酸軟的模樣，隨口解釋道：

“嗨，我本該早兩天就到的，只是早就聽聞江南的瘦馬天下聞名，便沿著運河一路過來，明察暗訪了一下。”

“你瞧瞧我這黑眼圈，還有我這腰，都是這幾夜熬出來的。”

“說真的，你們江南的溫柔風月，就是比我們北地的胭脂更受用！”

馬全一聽這話，懸著的心先放下了大半，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熟稔：

“沒想到大人竟是這般性情中人！”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們家大人，早就給您備好了上好的接風席面。”

“還特意預下了幾個蘇州城里頂拔尖的姑娘，保管大人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哦，還有這等好事？”西門慶故作詫異，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猶豫，“我可是來微服私訪的，這般做，怕是不太合適吧？”

“不過話說回來，馬大人一番盛情，我若是執意拒絕，倒顯得太不近人情了，罷了罷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聽著他這不由衷的場面話，再瞧著他眼里那點按捺不住的喜色，馬全的心徹底落了地，不由暗自嗤笑一聲：

原來也不過是個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虧得大人還特意囑咐要小心提防，看來是多慮了。

不過心下又想著，這般本事的人，怎么會被被派來查案，莫不是故意裝腔作勢？

心里不住盤算著，嘴上卻一點不慢：“謝大人體貼，下次一定，下不為例！”

兩人聊了一路，馬全一開始還十二分的謹慎，句句都在心里過三遍，生怕對方話里藏坑。

可誰知這一路行來，西門慶嘴里半句公事都沒提，翻來覆去聊的全是些下三路的葷話。

而且樁樁件件都說到了點子上，聽得馬全這個半年都難得沾一回葷腥的人，也被勾得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