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低聲說道:
“二爺,這次怕是不行了,二爺請隨我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西門慶跟著何先生,在胡同里三繞兩繞,才最終停在一處極不顯眼的小院前。
這小院藏在民居深處,灰墻斑駁,木門上連個門環(huán)都沒有。
若非何先生引路,任誰路過,也只當它不過是個尋常百姓家。
而絕不會想到,權(quán)傾朝野的王子騰,竟會在此處約見他。
推門進了小院,西門慶抬眼便見,廊下立著幾個身穿青衣的漢子。
那些漢子,瞧著與尋常仆役無甚分別,可身形站得筆直如松,一雙眼睛又銳利如鷹。
身上隱隱透著一股濃郁的彪悍之氣,顯是久經(jīng)沙場的百戰(zhàn)之兵。
那些人見何先生帶人進來,只目光沉沉地掃了西門慶一眼,便就重新收回了目光。
一路行到正房門口,何先生才停下腳步,對著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稟了一句:
“王公,他來了?!?
說罷,他便側(cè)開身,對著西門慶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自行進去,自己則守在了門口。
西門慶點頭謝過他,然后定了定神,便抬手推開房門,邁步進去,他這邊剛一進去,何先生便替他帶上了門。
屋子的窗戶被蒙著,屋內(nèi)幾乎見不到日光,好在屋里點著兩支巨大的牛油蠟燭。
燭火跳動,暖黃的光鋪滿了全屋,光線倒還夠用。
西門慶抬眼望去,只見靠窗的椅子上,正坐著一位身著石青色常服的男子。
那人雖未穿官袍,可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半點也遮掩不住。
這人可不正是他的舅老爺,時任京營節(jié)度使的王子騰!
“舅老爺?!蔽鏖T慶連忙躬身,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晚輩見長輩的全禮。
王子騰并未接話,只是用他那深邃的目光,上下審視著西門慶。
仔仔細細地瞧完之后,他才微微勾起嘴角,語氣里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欣慰:
“果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果然有了幾分該有的樣子了。”
西門慶心里明白,王子騰把他約到這等隱蔽的地方,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夸他兩句。
當下他也不敢隨意客套,只垂手立在一旁,斂了神色,安安靜靜地等著對方說正事。
果然,下一刻王子騰臉上的笑意便斂了去,神色瞬間肅然:
“你進錦衣衛(wèi)也有些日子了,在里面待著,感覺如何?”
西門慶一時摸不透他這話里的深意,不敢貿(mào)然多說,只泛泛地應道:
“外甥才剛進去不久,堪堪適應了衛(wèi)里的規(guī)矩,暫時感覺倒還好?!?
“堪堪適應?”王子騰語氣陡然銳利起來,
“堪堪適應,就能在短短時日內(nèi),從一個試百戶轉(zhuǎn)成了實授百戶?”
“感覺還好,是因為你隨手撒了點銀子,就把一幫街頭的無賴潑皮,都安插進了錦衣衛(wèi)當差?”
“你是不是感覺這錦衣衛(wèi),也不過如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