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看在眼里,只當是他們夫妻又鬧了齷齪。
但她素來不愿摻和晚輩房里的事,便裝作未曾看見,只顧與身旁的人說笑。
王熙鳳也是玲瓏心肝,早瞧出其中蹊蹺,見賈母不欲點破,便也揣著明白裝糊涂。
獨有李紈,素來與尤氏性情相投。
她雖也看出賈母無意多管閑事,可瞧著尤氏那副模樣,終究心有不忍,便主動問道:
“大嫂子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上不爽利?”
尤氏等的便是有人遞這一句話,此刻見有人搭腔,哪里肯放過機會。
她并不急著開口,只眼圈一紅,先自落下淚來。
眾人見她這般情狀,便再也不好裝作視而不見,紛紛開口問詢。
尤氏見賈母也終于側目,這才抽抽搭搭,哽咽著開口:
“我身上倒還好,只是……只是我們家老爺……”
賈母一聽,眉頭登時便皺了起來,心道果然又是他們夫妻不睦。
生怕她下一句便要央自己出面做主,心下先有幾分不耐。
“我們老爺這些日子,茶飯不思,坐臥不寧,整日里不是長吁短嘆,便是獨自垂淚。”
“便是我瞧著心里,也著實不好過。”
賈母聞,倒有些意外,不由看了王熙鳳一眼,后者會意,便笑著打趣道:
“這可奇了,珍大爺素來心胸寬廣,什么事都一笑置之,幾時這般多愁善感起來?”
“莫不是他是惦記玄真觀的敬老爺,差人把他請回來也就是了。”
尤氏要的本就是這么一個臺階,鳳姐話雖刻薄,她卻渾不在意,只順著話頭往下說:
“倒不是為了敬老爺,是為了蓉兒。”
鳳姐本是投石問路,一聽果然另有隱情,便繼續追問:
“蓉哥兒又怎么了,你們老爺素來家教嚴緊,難道他還敢在外頭胡鬧不成?”
“蓉兒往日里,最是聽我們老爺的話,只是如今……如今卻大不一樣了。”
“如今,他只肯聽一人的話,我們老爺說的,他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這話一出,連鳳姐也勾起了好奇:
“哦,是誰有這么大本事,竟能讓蓉哥兒,連珍大爺的話都不聽了?”
尤氏故作遲疑,支吾半晌,在眾人的一再催促之下,才終于輕輕開了口:
“是……是寶玉。”
“你說什么,竟是我們寶玉的緣故?”
賈母一聽牽扯到自己孫子,臉色當即就冷了下來。
王夫人也跟著蹙眉:“寶玉他又怎么了?”
王熙鳳只當又是秦可卿的舊話,忙搶先開口:
“你可別再提蓉哥媳婦的事了,那日我可也在場。”
“如今她身子已大好了,前兒你去瞧,不也親眼見了?”
“不是,不是媳婦的事,是蓉兒……蓉兒要往南邊去做官了!”
這話一出,賈母與王夫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王熙鳳性子最急,直接便問:
“你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到底怎么一回事,慢慢說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