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臉上的神色卻依舊肅然,不肯輕易流露半分溫情。
待眾清客夸贊完畢,賈政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
“你不好好在外面當你的差,怎么又跑回家來找我,莫不是又惹了什么禍事?”
面對賈政的指責,西門慶沒有絲毫慌亂,語氣恭敬卻又不怯懦:
“回父親的話,兒子外面的差事,今日已然全部做完,并無半點差池。”
“這會子來找父親,是有一件正經事,想與父親商議,懇請父親斟酌定奪。”
賈政見他神色沉穩,知曉兒子是真的長進了,臉上依舊冷著,淡淡的說道:
“哦,正經事,你能有什么正經事?”
“且先說來聽聽,若是些荒唐輕浮之語,就休要在此聒噪,否則仔細你的皮。”
西門慶腹誹了兩句,但面上依然恭敬如初:
“兒子今日去了族學,本是跟著族中子弟,一起溫習下往日的課業。”
“卻發現自我走后,族學已經是亂的不像樣子。”
“兒子想著,那里不光是祖宗余澤,更是我賈家日后的根基,便心中十分不安。”
“因此便想來跟父親說說自己的看法,懇請父親斟酌,莫要讓祖宗留下的基業,毀在這些頑劣子弟的手中。”
賈政一聽兒子竟敢主動提及族學,還敢指責族學亂象,眉頭瞬間微微蹙起,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不由想起寶玉往日在族學中的劣跡,如今反倒有臉來指責旁人?
“憑你也配說族學,你也不想想你往日在族學里,干的那些荒唐事!”
“你自己尚且不學無術,還好意思來議論族學里的是非?”
一旁的一位清客,見賈政的語氣越來越嚴厲,生怕父子二人爭執起來,連忙起身打圓場,
“老爺息怒,往日是往日,今日是今日。”
“我聽聞世兄最近行事,大是不同往日,想來今日所說,也絕非荒唐之語,老爺不妨先聽聽看。”
“若是真有遺漏,老爺再提點他也不遲。”
其他清客也紛紛附和,勸他不妨先聽聽看。
賈政冷哼一聲,壓下心中的火氣,目光落在西門慶身上,語氣依舊嚴厲:
“哼,那你就說說吧!”
“父親,如今族學亂象已深,非但不能培育族中子弟,反倒會敗壞宗族風氣,甚至拖累賈家的名聲。”
“先不說學堂中子弟頑劣成性,單說這教學一事,就早已偏離了設立族學的本意。”
賈政對族學的亂象,其實也略知一二。
只是平日里忙于公務,又礙于族中長輩的情面,一直未曾深究。
此刻聽寶玉這般說,心中的火氣漸漸消散,臉色也緩和了些許,微微抬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西門慶見狀,心中知曉賈政已然動了心思,便繼續說道:
“目前這學堂之中,先生所教的,盡是些填詩作詞的小道,于修身立業和科舉功名,都毫無益處。”
“那些正經的《四書》《五經》,以及應試所需的八股制藝,先生卻從未教過。
“族中子弟終日學這些無用的東西,簡直是虛度光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