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西門慶的話,已經清晰的傳入了耳中,但李紈怕被對方瞧出破綻。
便裝作沒聽見,只閉著雙眼,緩了好一陣子,待稍稍平復下心底的余波,才緩緩睜開雙眼。
卻又目光躲閃,不敢與西門慶的眸子對視,只微微垂著頭,聲音也輕得像一陣風,
“果然心里受用多了,真是有勞寶兄弟了?!?
這話表面聽著,似乎和往日也沒什么不同。
但西門慶早已瞧出了端倪――這位寡嫂的心防,已被自己悄悄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心下不由暗自得意,面上卻不露聲色,只一本正經的囑咐了些平日的注意事項。
說完,又與她約定了下次行針的時間,最后見話說得差不多了,便轉身準備告辭。
可他剛邁出兩步,李紈便心頭一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便瞬間涌上了心頭。
像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東西,又要隨著他的離開而失去。
這份感覺來得猝不及防,她竟沒忍住,下意識地便開了口:
“寶兄弟,請等一等?!?
西門慶聽見李紈喚他,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溫聲問道:
“嫂子還有事?”
李紈叫出聲的那一刻,便立刻就后悔了,可話已出口,再收回去反倒顯得刻意。
她腦子轉得極快,片刻之間便想出了一個理由。
“寶兄弟,我還有一事要說?!?
“咱們家的族學,本是是培養族中子弟讀書識字、傳承祖宗文脈的地方。”
“往日里,族學中雖也有幾分喧鬧,卻也還守著基本的規矩?!?
“可近來,族學里的先生因身子不大好,便時常告假?!?
“學堂一沒有先生坐鎮,那些子弟便更沒了約束,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說到此處,李紈便不再往下細說,只緩緩抬眼,看向了門外,眼神里盡是無奈之色。
今日本是族學開課的日子,賈蘭素來好學,往日里便是天寒地凍,也從不會缺課。
西門慶初時還在想,他今日怎么肯待在家里。
不過又想著他可能是擔心李紈,這才留了下來,所以一開始倒也沒有太在意。
此刻聽李紈這般一說,他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原來竟不是賈蘭不愿去上學,而是現如今的族學,已經亂得沒法去了!
“嫂子放心,這事便交給我了,我定當把族學的秩序整頓好?!?
“那就有勞寶兄弟了?!?
李紈聞,臉上稍稍露出幾分寬心,卻依舊免不了擔憂,連忙叮囑道:
“只是那些族中子弟,大多頑劣成性,眼里沒有規矩,怕是不會輕易服管?!?
“你務必多加小心,莫要與他們起沖突,若是傷了自己,反倒得不償失?!?
西門慶聽著這番叮囑,心頭莫名一暖。
只是他此刻不便有過多的表露,只應了一句,便轉身往外走去。
李紈坐在床上,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賈家的族學,本就設在府中,又離李紈的院子不遠。
再加上西門慶腳程又快,不多時他便趕到了族學附近。
還不等他踏入院門中,便聽見里面傳來陣陣喧鬧之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