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錦衣衛,先是捐了個試百戶,近來因為偵破一件驚天大案,已然升任百戶了。”
卜世仁聞心頭一緊,嘴上仍強撐:
“哦,以賈府的勢力,別說百戶,就是再高些,怕也不是難事。”
他雖然嘴上說的輕松,但心里卻已開始發虛。
錦衣衛是什么職司所在,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殿!
如果寶二爺在那里當百戶,蕓哥兒又跟著他,萬一自家外甥找自己算賬,自己又該如何?
倪二將他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慢悠悠再問一句:
“你可知,寶二爺破的是什么案子?”
卜世仁喉頭發干,勉強開口:
“小人……小人不知,敢請二爺明示,寶二爺破的是何大案?”
倪二指尖輕輕一點,指向桌上那包鵝眼錢:
“他老人家辦的,正是這鑄銅錢案,這包袱里的鵝眼錢,便是案中物證之一。”
“是……是嗎?那可真是……”
卜世仁本想順著話頭,胡亂夸贊幾句,可話說到一半,猛地回過味來。
倪二今日無緣無故找上門,先拿私錢給他看,又提賈蕓,再提賈寶玉在錦衣衛當差,和私鑄銅錢案……
一瞬之間,他只感覺,又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板直竄上來,順著脊梁骨往上冒,直沖頭頂。
他的額上瞬間便沁出一層冷汗,人也險些就要栽倒。
倪二見他這般表現,便知道他應該想明白了其中關節,這才冷著臉說:
“寶二爺聽了蕓哥兒的委屈,本要立刻拿你,送官究辦,然后追回產業。
“但是蕓哥兒心善,念著舊日一點情分,好說歹說,才把他勸住。
“可寶二爺有話撂下,蕓哥兒如今是他的人,誰欺負蕓哥兒,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如今也在寶二爺手下當差,便知道了此事。”
“因想著咱們老街坊一場,便特地過來,提點你一句。
“你若是自己曉事,就自己乖乖把蕓哥兒家的產業,一樣不少的全數退還。
“若是你還是執迷不悟,硬要撐著――”
倪二頓了頓,如刀般的目光,則落在那包私錢上:
“錦衣衛的私鑄銅錢案,可還沒結呢。”
卜世仁常年和人打交道,雖沒親身經歷過什么官司。
但衙門口的那些手段,他還是有耳聞的。
再一聽倪二的暗示,他便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二爺,二爺,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家老小,都靠著這鋪子生活。”
“要是我把這鋪子交出去,我以后可還怎么活啊。”
“二爺你行行好,就放我一馬吧。”
倪二是西門慶安排來的,哪里就敢手軟,再說他早就聽說過卜世仁的事。
知道這人實在不是個東西,之前蕓哥兒因顧忌母親擔憂,這才不讓他出手相助。
現在既然寶二爺已經表了態,他怎么可能還會顧忌卜世仁的說辭。
“老卜,念在咱們曾是老街坊的份上,今天就算了。”
“我好人做到底,就再容你兩天。”
“到了時候,如果你再不知趣,那我可就要向寶二爺復命了。”
“就說你也是私鑄銅錢的罪人之一,那后果......”
倪二說完,不管卜世仁再如何哀求,他也充耳不聞,只徑直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