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淡淡開口,應了下來。
賈蕓一聽寶玉肯收自己的花,臉上笑意更濃,連忙說道:
“二爺盡管去忙您的正事,種花打理院子的活,交給我便是,我保證給您收拾得妥妥帖帖。”
“這活不必你親自上手,叫下人來做便是,我正好還有正要事跟你商議。”
賈蕓一聽,心頭狂喜,知道自己攀附寶玉的機會來了,連忙快步上前,替他推開了院門。
翌日,一香堂。
卜世仁生平有個改不掉的習氣,每日必要喝兩盅早酒,一來暖身,二來混時辰。
他這香料鋪本是就小生意,清晨沒什么主顧上門。
是以他每日總要磨蹭到巳時光景,才會慢悠悠踱到鋪子里來。
一香堂門面狹小,前堂不過一間敞屋,擺著幾只舊木柜,擱些尋常香末、香餅、線香之類。
后身連著一間小倉庫存貨,地方逼仄至極。
因生意本就清淡,雇人更是舍不得,進貨賣貨、盤賬灑掃,全是他一人操持。
這日同往日一般,他進了鋪子,并不先理會柜上的生意。
先把爐子生著,準備沏一壺茶吃。
他素來吝嗇,茶葉竟也舍不得買,常年泡的,不過是秋后經了霜的干桑葉。
水也是井里打來的尋常水,燒得滾沸便用。
他在泡著自己的桑葉茶時,神情竟十分鄭重,仿佛那不是在沏茶,而是逢年過節上供一般。
這邊水剛燒得滾開,他正伸手要從粗瓷罐里捏幾片桑葉。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跟著有人咳嗽一聲:“老卜,忙什么呢?”
卜世仁抬頭一看,來人竟是倪二,一時竟有些失神。
這倪二,在街坊鄰里口中,向來是個難纏的人物。
說他是好人吧,他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經營生。
說他是壞人吧,卻也不曾真個害過多少良善,除了催債時臉難看看些,偶爾還肯周濟別人。
只是卜世仁心里總覺得,倪二身上帶著一股江湖匪氣,平日見了他,便會先虛上三分。
當下連忙堆起一臉假笑,迎上前道:
“原來是二爺當面,您來得可真巧,我正預備沏茶呢。”
“這是去年經了霜的桑葉,清肺潤燥,比藥鋪里郎中開的藥還強些。”
“您且稍坐,我這就給您斟一杯。”
倪二卻并不搭理他,只大大咧咧往屋中唯一一把舊椅子上一坐。
然后胳膊一揚,隨手將一個青布包袱往桌上一擲。
卜世仁見狀不由一愣:“二爺,這是?”
聽聲響,包袱里分明是銅錢,可他與倪二素無銀錢往來,更談不上借貸,心中不免疑惑。
倪二卻只擺擺手,不容他多問,示意他先打開那包袱。
卜世仁無奈,只得依伸手解開那包袱。
里面果然是一串一串的銅錢,可看著又和正經銅錢不一樣。
拿起來輕輕一捏,竟然稍一用力便能捏碎。
這分明是市面上私鑄的鵝眼錢,輕薄小弱,形同廢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