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薛姨媽心中惱恨兒子不成器,惹出這一場潑天大禍。
不僅欠了外面的人情,更連累自家女兒,錯失了宮中選秀的大好前程。
因此一直將香菱護(hù)在自己身邊,不許薛蟠輕易靠近。
薛寶釵見香菱身世可憐,偏又生性溫柔恬靜,心中也十分憐惜。
平日里多有照拂,更不把她當(dāng)作尋常丫鬟看待。
此刻經(jīng)鶯兒一提,薛寶釵的心中,竟無端浮起一句宋詞來: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句詞一經(jīng)想起,她不由又想到,自己素來胸懷大志,并不愿向?qū)こE幽菢釉诤笳喾蚪套樱喓唵螁蔚倪^完一生。
此次進(jìn)京,她本是奔著選秀而去,一心想入宮伴駕,博一個前程。
不光為家族爭光,也好為自己爭一口氣。
誰曾想,哥哥一時任性,竟鬧出那樣一樁官司,直接斷了她入宮的路。
一夕之間,所有期盼、所有籌謀、所有旁人眼中的錦繡前程,盡數(shù)化為泡影。
那段日子,她表面依舊從容淡定,不露半分怨懟,夜深人靜之時,卻不知暗自傷神過多少回。
如今遇上這位寶二爺,看他似乎也非池中之物。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個連自己都有些吃驚的念頭:
莫非我那未曾實現(xiàn)的心愿,竟要應(yīng)在這個人的身上?
一念及此,臉上不由微微發(fā)燙,竟露出幾分平日難得一見的羞赧之色。
鶯兒見自家小姐久久不語,偏又眼神恍惚,面色泛紅,倒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連忙輕聲喚道:
“小姐,小姐。”
連喚兩聲,薛寶釵才猛然回過神來,只覺心頭微亂,忙定了定神,掩去心中萬千思緒,才說道:
“也罷,你去叫她進(jìn)來……你守在門外,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進(jìn)來。”
“小姐放心。”鶯兒何等乖覺,連忙應(yīng)聲而去。
沒有多會功夫,門外便走進(jìn)了一個身著丫鬟打扮的女子。
雖她身上的服飾普普通通,可她一進(jìn)門,便叫西門慶眼前一亮。
她那長相也就罷了,臉上竟帶著幾分未脫的憨態(tài),眉宇間更有一段風(fēng)流婉轉(zhuǎn)。
西門慶只瞧了她一眼,心中便猛地一動――這竟是又來了一個秦可卿!
他眼角余光早=還察覺到,薛寶釵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自己的神情。
他深知這位寶姐姐心思縝密,此刻正是觀察他品性的時候。
若是此刻露出半分輕佻好色之態(tài),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形象,便會瞬間崩塌。
到了那時,日后再想親近,便難如登天了。
于是他心中雖起了波瀾,面上卻不敢有半分流露。
薛寶釵見他目光清明,神色淡然平和,仿佛半點不為香菱的容貌所動。
她看在眼里,不由暗暗點頭。
香菱進(jìn)門之后,見房中氣氛安靜,還有個男子在,難免有些局促,
“小姐,鶯兒姐姐說你喚我。”
薛寶釵見她一臉憨厚純真,心中越發(fā)憐惜,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輕拉過她的手,柔聲道:
“也沒什么大事,只是我這身子一向不大好,時常犯喘,只能靠藥石把病壓下去。”
“如今這位寶二爺想用針灸之法幫我除根,我想讓你跟他學(xué)學(xué),你可愿意?”
香菱一聽這話,頓時慌了,趕緊連連擺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