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母是隔了兩日來的。
帖子先到,說是久未與徐夫人敘舊,想來府上討杯茶喝。
徐夫人自然應允,讓人回話,說恭候大駕。
那日天氣晴好,日光融融,后花園里的梅枝上已經冒出了細小的骨朵。
徐夫人在前廳迎了崔母,兩人寒暄了好一陣。
說的無非是些家常話,誰家的孩子定了親,誰家的老太太身子骨還硬朗。
崔母端著茶盞,笑著應和,目光卻時不時往廳外瞟一眼。
徐夫人看在眼里,也不點破。
茶過三巡,徐夫人擱下茶盞,笑道:“難得來一趟,光坐著說話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去后園走走,看看那幾株臘梅開了沒有。”
崔母等的就是這句話。
后花園里,沐櫻已經候了一會兒了。
徐夫人早前便讓人傳了消息:“崔夫人想來園子里走走,你若是閑著,就過來陪我們說說話。”
沐櫻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梅樹下,日光透過枝椏落在她身上,今日是用了心裝扮的,眉眼比往日更顯精致。
崔母遠遠看見她,腳步頓了一瞬。
這孩子今日倒是靚麗。
徐夫人在一旁也有些訝異,但隨即笑道:“那就是沐櫻。平日不愛說話,也不愛打扮。瞧這孩子,今日多漂亮。并且性子也好,安穩。”
崔母點點頭,沒接話。
兩人走到近前,沐櫻行禮,規矩周全。
崔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問了幾句話。
沐櫻一一答了,不卑不亢,話不多,但每句都答在點子上。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崔伯母來了怎么也不讓人告訴我一聲?”
崔母回頭,見一個穿海棠紅褙子的少女笑盈盈地走過來,身后跟著兩個丫鬟。
徐夫人笑道:“這是步瑤,我那個不省心的閨女。”
徐步瑤上前給崔母行了禮,嘴甜得很:“崔伯母,您來了可太好了。我正愁沒人說話呢,整日悶在府里,無聊死了。”
崔母笑著拍拍她的手:“你這孩子,嘴還是這么甜。”
徐步瑤笑得更甜了,目光卻往沐櫻身上瞟了一眼。
徐步瑤挽著崔母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指著這株梅花說開得真好,一會兒指著那處假山說小時候爬上去摔過。
崔母被她逗得直笑,氣氛比方才熱絡了許多。
一行人沿著石子路往前走,徐步瑤忽然道:
“說起來,我大哥對崔伯母可真是敬重。那日聽說您要來,還特意囑咐廚房,備些您愛吃的點心。”
崔母笑道:“大公子有心了。”
“可不是嘛。”徐步瑤的語調輕快,像是隨口說的,“我大哥對誰都是這樣,周周到到的。對沐姐姐也是,獵場那回,他護著沐姐姐一夜,回來后還親自去文瀾院問安。我娘都說,大哥這回可真是上心。”
話音剛落,空氣安靜了一瞬。
崔母的笑容還在臉上,眼底卻有什么東西閃了閃。
她看了沐櫻一眼,又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徐夫人臉色微微變了,正要開口,卻聽見前方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步瑤。”
眾人循聲望去。
徐湛與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的廊下,一身玄色衣袍,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面色如常,目光落在徐步瑤身上,沒什么表情。
“大哥?”徐步瑤眨了眨眼,“你怎么在這兒?”
徐湛與沒有理她。
他走過來,先向徐夫人和崔母行了禮,然后看向沐櫻。
那目光在沐櫻身上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