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回舟直挺挺地跪在床前腳踏上,背脊僵硬。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干澀:“父親,大哥。”
兩人誰也未應。
徐國公徑直走到床前,俯身探看妻子狀況。
燭光下,徐夫人雙眼緊閉,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徐國公直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轉身,手臂揚起,帶起一陣疾風。那模樣,像是要一記耳光摑在逆子臉上。
可手掌在空中頓了頓,終究是顧忌兒子已成年,硬生生收了勢,只將五指攥得咯咯作響。
他額角青筋隱現,壓著滔天的怒火,從齒縫里擠出話來:“逆子,你給我說清楚,方才你同你母親說了什么?”
迎著兩人沉壓壓的目光,徐回舟喉結滾動,一時難。
但想起安柔懸梁后布著紅橫的脖頸與帶淚的眼,他心一橫,豁出去般揚聲道:“我就是要娶安柔為妻!”
“放肆!”徐國公怒喝,手邊的茶盞終是摔了出去,碎片濺了一地。
徐回舟被濺起的瓷片劃過手背,卻梗著脖子不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于門邊的徐湛與,向前走了一步。
“父親,”徐湛與的聲音平穩響起,“母親需要靜養,不宜再動氣。”
他目光落在父親因盛怒而赤紅的臉上,繼續道:“此事關乎沐姑娘清譽與徐家承諾,非二弟一人任性便可定奪。在母親醒來、家族長輩共議之前,任何決斷,都為時過早。”
徐國公深吸幾口氣,狠狠瞪了一眼跪著的兒子。終究是順著長子給的臺階,壓下了即刻發作的沖動,轉向床榻關注徐夫人。
徐湛與這才將目光移向徐回舟。
他的眼神很靜,沒有父親的暴怒,卻看得徐回舟心頭莫名發虛。
“二弟,”徐湛與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你欲娶周氏,是你的意愿。但沐姑娘是徐家以正妻之禮聘定的未來二少夫人,是母親,也是你的恩人之女。于情于理,你都無權單方面決定她的去留與名分。”
他頓了頓,聲音更重:“在長輩議定之前,你不可再提‘為妾’或‘退親’之,更不可私下再往周府,再生事端。”
徐湛與的目光掃過徐回舟瞬間蒼白的臉:“我既告誡過你,不得再令沐姑娘難堪。你既明知故犯,便自行去領家法。”
“觀墨。”徐湛與不再看弟弟,喚來守在門外的長隨。
“少爺。”
“二少爺貴人多忘事,你帶他去祠堂領家法,幫他好好回想,那日我是如何說的。”
“帶下去。”
觀墨不敢怠慢,上前半請半扶地將還想掙扎的徐回舟帶離了正院。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昏迷的徐夫人和余怒未消的徐國公。
徐湛與走到床前,看了看母親,對一旁的李嬤嬤低聲吩咐了幾句仔細照料的話,這才轉向父親。
“父親,二弟年輕氣盛,行事魯莽,需嚴加管束。但眼下,還有一事更需即刻處置。”
徐國公揉了揉眉心,疲憊道:“何事?”
“沐姑娘。”
徐湛與繼續道:“二弟今日之,無論結果如何,恐怕都已傷及沐姑娘顏面與心境。她客居府中,無依無靠,此事若處理不當,恐生變故。”
他看向父親:“兒子想,在事情明確之前,親自去見她一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