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昨晚便提醒過。白天那個布置記鮮花的房間也在暗示他,蘇旭要有所行動。
可他備好槍,像是意識這事嚴重到需要殊死一搏。
方勤雙手插進褲兜里。
“我跟他打了幾十年交道,了解他德性。”
我說:“是嗎,那他所有謊話,你都能識破嗎?”
方勤語氣淡淡:“指的什么?”
我牽了牽唇,終究還是沒再說什么。大半夜的,懶得再跟他起爭執,影響我心情。
我扶起蘇晴。
“媽,我們睡覺去。”
方勤突然說:“你算計之前,有沒有想過,你媽要面對什么處境。”
我腳步微頓。
他察覺了,不過他沒有戳穿,反而按部就班的走。
“毒瘡必須要忍痛挖掉,病才能好。叔叔,你也是這樣想的,不是嗎?”
他沒有反駁。
……
我放了盆水,把蘇晴的雙手仔仔細細洗了一遍,再換盆水給她泡腳。
她手腳很涼,哪怕溫水泡過了,沒一會兒就會變得跟冰窖里出來一樣。
這三年里,哪怕吃的用的都是極好的,醫師專門為她制定一套食譜,損傷的身l難以再補回來。
我倒了水從浴室走出來,她還呆呆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看著地板上某一個不存在的點。像先前那樣,眼底無光。
剛才那個干脆利索開槍的女人,通她現在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想她絕不是全然沒有意識。
只是大多數時侯,她不愿醒來,她寧可找不回自已的靈魂,像木偶一樣活著。
但哪怕是她有意識的時侯,她都說不出話,嘴里發不出聲音。
方勤應該也明白,所以對她今天的行為不驚訝,也從不催著她好起來。
如果沉睡能讓她安心,那就睡吧。不用去面對誰,也不用去撿起來什么回憶。
我把她扶到床邊,放倒在枕頭上,把她的頭發從臉側撥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身l。
我低聲自自語:“不是我故意不尊重他,他說的沒女兒,把臺階都拆沒了,那讓我以后怎么辦。我難道求著他認我嗎?我才不呢。”
我想有個爸爸。
當我察覺他可能是我親生父親的時侯,我心里面就騰起一些期待,想他聽我抱怨那么多年走來的辛苦,想他心疼我,想有爸爸幫著出頭,不必自已再費盡心思機關算盡。
期待太多,就容易失望。我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只能干生氣。生他的氣,也生我的氣。
蘇晴眼睫顫動了下。
我鉆到被窩里,握住她微涼的雙手,目光灼灼地問:“媽媽更喜歡我還是他?喜歡我多一點的,對不對?”
她看著我,眼里漸漸有了光亮,嘴角彎起一點點弧度。
她好像在笑。
我窮追不舍地問:“媽媽更喜歡我,更愛我,對不對?”
她的頭點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因為她的下巴從被子的邊緣上抬起來,又落下去,我都不敢確信她真的動了。但她是真的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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