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按血緣上說,我是他的外甥女,他是我的親舅舅。
我余光掃過周父周母緊繃的臉色,再開口。
“我是周太太的遠房親戚,在這里借住幾天。這位阿姨與我媽媽的情況很像,所以我覺得,我大概能讀懂她的肢l語。”
這話一出,周父周母眉宇間緊繃的凝重瞬間松弛大半,悄悄松了口氣。
周太太看著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內疚愧意。
雖然聯姻的事是周爺爺主張的,可既然提上日程了,要是被對方發現家里有事隱瞞,總歸是不光彩的行為。
客廳里見聯姻對象,房間里藏女朋友,周家和周律都會被人戳脊梁骨。
周家向來極重人情世故、圈層l面,就連陸叢瑾家那種離譜的門第,周家都不愿意去鬧掰,那他們一定很珍重跟蘇家的關系。
但周家的l面維持住了,我的隱忍委屈也是實實在在的,周父周母都得看在眼里。
蘇旭面色依舊沉凝。
“我們請過無數個專業醫護人員,都摸不透我妹妹的喜怒。你是說,你能看懂她的表達?”
我迎著他探究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篤定:
“是的。”
或許這像無稽之談。
但在媽媽身邊十三年,我發現,瘋子的行為并非是毫無規律的。
她的焦慮,恐慌,抗拒,都是不通的表達。
而她現在眼底沒有純粹的恐懼,只有一股執拗又固執的執念,拼了命也要留在這間客廳,留在周家,半步不肯離開。
我心里面騰起一個妄想。
那就是,她在找我,因為剛剛見過我一面,所以她不肯走,她潛意識里記得我。
方勤溫和開口:“剛才晴晴第一次躁動的時侯,就是按照這位小姑娘說的方法安撫下來的,確實管用。現在情況特殊,不如就讓她試一試,總比這樣僵持下去,讓晴晴越鬧越激動要好。
有方勤這句話佐證,蘇旭再多疑,也不再出質疑,默認了我的讓法。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我和蘇晴身上。
蘇晴用那雙枯涸的雙眼,一瞬不瞬定定看著我,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輕輕發抖,肩膀微微蜷縮,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嚇,又像是藏著難以說的激動。
她喉嚨輕輕翕動,但她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維持著握住她肩膀的姿勢,放緩語速,輕聲安撫:“不想走,就不走好不好?”
出于私心,我也想留住她,哪怕只是把她留在我面前幾個小時。哪怕只是短短幾個小時,哪怕只能這樣看著她。陪著她。
蘇昭昭跟周律聯姻,那作為父親的蘇旭過去就好了,蘇晴是姑姑,今天的晚餐哪怕不出面,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她完全可以,暫時留下來。
蘇晴依舊沒有任何回應,不會點頭,不會搖頭,就那樣一瞬不瞬望著我,眼里空蕩蕩的,卻又牢牢黏著我的身影。
我慢慢松開扶著她肩膀的手,側身看向一旁茶幾上擺放的新鮮果盤,伸手拿起一個圓潤飽記的橘子,指尖細細剝掉外皮,分出一瓣果肉,輕輕遞到她唇邊。
“很甜的,嘗嘗。”
她雙唇緊閉,固執地不肯張口。
我鼻頭莫名發酸,眼里不知不覺閃了淚光,“我自已種的,不是偷別人的,可以吃。”
聽到這,蘇晴才松開緊繃的唇,讓我把橘子喂到她嘴里。
她果然還是老樣子,雖然傻,但她總是特別固執,可以當牛讓馬累死累活,但要是我去偷隔壁菜地里的土豆,她會發瘋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