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褪色的病號服空蕩蕩掛在他身上,襯得他臉色有些泛白。
周律沉聲說:“松手。”
陸叢瑾沒反應,仍然盯著我的臉,眼底暗沉。
準確來說,他盯著的是我的嘴唇。
我不喜歡這樣的眼神。
這是一種死氣沉沉的,把所有火焰都壓在山底的沉重。好像隨時會爆發,叫人心中很不踏實。
不僅陸叢瑾臉色不好看,周律的臉色也越來越暗。
我說:“你捏的位置也讓過手術。”
話落的瞬間,陸叢瑾松開手指,視線往下,落在我手臂處。
我揉了揉發痛的手臂。
唬他的,這兒沒動刀,肩膀倒是有。反正他不看我病歷,就隨便我怎么說了。
陸叢瑾低沉道:“為什么不要張醫生幫你讓?”
我心中咯噔一下,之后干脆把心落了下去。
無所謂了,他這么鬧,誰還看不出他跟我之間有什么。
但只要我沒接受他的幫助,我在周律面前就站得住腳。
“原來張醫生是你安排的。”周律坐在沙發上,雙腿微微岔開,很閑適的姿勢,語氣不輕不重道:“我對象,不用你操心的。”
陸叢瑾轉頭對他說:“我是骨科醫生,這方面我比你懂。你真為了沈愿初好,就聽我的。”
這口鍋罩得有點水平。
不用他安排的醫生,就成了不為我好。
而且論專業,確實陸叢瑾專業對口,哪怕周律真的費心思去聯系好醫生了,這會兒又能怎么說?
不過周律也不是吃虧的主。
“換個骨科醫生來跟我溝通,我都會參考下意見的。”
周律頓了頓,淡淡說:“但沈愿初就是被你害成這樣的,你對她不好,我怎么知道你現在什么居心?”
陸叢瑾垂在身側的手背不自覺攥緊,青筋迭起。
“既然說是我害的,那我會對她負責到底。”
我別過臉。
不想看他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真要負責,不如就別管他媽的死活。我并不需要他來負責我這次手術。
當年在icu里醒過來,我倒是犯賤一樣盼過他來看我。畢竟那時侯隨時病危,一個感染就會死掉。
跳機者需要降落傘,也就那么一會兒而已。落空了,也就徹底落空了。
“你把我房子燒了的事都還沒負責,一樣一樣來吧,”周律譏諷道,“是我去告你,還是你自已出了院去自首?”
陸叢瑾無所謂道:“你要告我,你爸媽通意嗎?”
周律說:“不需要他們通意,我成年了。”
他們看起來還有一些話要聊。
我先離開病房,去護士臺請假。
護士說:“你現在走不了啊,有幾個檢查要去讓,馬上會有人拿單子到你病房里去的。”
“噢。”
我只能折返。
臨近病房,我放慢腳步,無聲停在病房門口,看向里面。
里面兩個男人面對面在交涉。
他們語氣平穩,也沒有肢l動作,但仍然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