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恒在前面費力地走著。
蘇盛在后面靜靜看著他纖瘦的身形,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宮墨幾人臉上的神情,心里大概確定發生了什么事,無非是情蠱之事暴露。其實情蠱這種東西,被下蠱之人必定會有所察覺,愛恨從來都有理由,哪有無緣無故就濃烈到天崩地裂的感情?蘇恒這么聰明的人,肯定知道是他動了手腳。
只是蘇恒太喜歡他,哪怕這種喜歡是情蠱的作用,也不肯去深想這件事。
蘇盛并不關心事情是如何敗露,這些都不重要,早在下蠱的那一天,他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么一天。可真當這一天來臨,他還是覺得來得太快。
他甚至來不及,再多愛蘇恒一點。
蘇恒忽然身形一晃,眼前一黑,差點跌倒,蘇盛本就一直注意著,此時立刻上前接住他。蘇恒熬過那一瞬間的眩暈,麻木的五感漸漸回來,首先就感覺到蘇盛并不算溫暖的懷抱,然后鼻尖就嗅到了他身上的熟悉的清淡氣息,像是冰雪松柏。這種安心至極的感覺讓蘇恒立刻軟弱下來,但不過迷失片刻,蘇恒就淡道:“滾開。”
蘇盛不裝模作樣去問蘇恒為何對他冷淡,蘇恒也不粉飾太平,那件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互相不肯再逾越。
蘇盛卻沒有順著他,把他托起來,讓他趴到自己背上,把他背了起來,聲音低沉而平靜:“去哪里?我背你去。”
離他離得這么近,胸膛貼著他寬闊的后背,蘇恒立刻放縱了自己的軟弱,抱著蘇盛的脖子,閉上了眼睛:“無道崖。”
蘇盛也不問為什么去那里,沉默地背著他繼續走。
靜默半晌,蘇恒忽然出聲:“什么時候下的情蠱?”
“第一次和你……”蘇盛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詞:“和你雙修的那個晚上,你說你想試驗那個禁術是否有用。情蠱只有雙修時才可以種下。”
蘇恒冷冷道:“那個禁術到底是真是假?還是你為了下蠱編的謊話?”汜減zc汜
蘇盛道:“真的。”
又是沉默。
山風凜冽,在懸崖峭壁上回蕩,發出嗚嗚的聲響。無道崖就在眼前,蘇恒心里痛恨自己對蘇盛的依賴,因為他發現,自己心里其實是想這條路一直走不到盡頭,那他就可以繼續趴在蘇盛的肩上,暫時忘記一切。
他壓下這種可恥的心思,再次開口:“放我下來。”
蘇盛默不作聲地把他放下,然后回身看著他,目光深刻。
他其實想過很多種蘇恒知道此事的反應,也知道,蘇恒最可能的反應只會是像現在這樣的平靜,然后迅速做出決斷。而他的決斷,蘇盛也早已料到,憑蘇恒的驕傲,和他此生都不會再相見。
或許,他還想讓他死。
果然,蘇恒往懸崖邊上走了幾步,身形不穩。蘇盛大驚,把他一把扯到懷里:“你想干什么?”
蘇恒掙脫開他的懷抱,竟然還笑了一下:“怎么?你以為我想自己跳崖?不,蘇盛,今天我是想給你兩個選擇,你跳或者我跳。你不是一直說喜歡我?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歡我。”
蘇盛沉默著。
蘇恒的笑意慢慢消失:“看來你嘴里沒一句真話。給我下蠱,看著我依賴你、求著你、癡迷你,是不是很高興?或者說,我被你操那么久,還為你做那么多下賤的事情,你是不是在心里覺得很好笑?宋藺說得對,我就是個下色,我現在承認了。我真是想不到我蘇恒會做到那種程度。”
甚至,他還想為了蘇盛放棄他的野心,不再追求名利,而只和他做一對神仙眷侶,隱居山林。
蘇恒冷冷盯著蘇盛,看見蘇盛淡漠的表情,心里的恨意幾乎溢滿胸口。
他繼續說:“我早該清楚,我之前那么對你,你怎么可能不恨我?而我呢,我之前不過把你當成一條狗,為什么你上了我一回,第二天我就忽然對你不忍心了?傷了你,我竟然還會心疼?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我蘇恒是什么人?蛇蝎心腸,陰狠毒辣,我怎么會對我養的一條狗產生感情?然后一天一天,我越來越離不開你,直到今天,蘇盛,我已經愛慘了你。你以為我沒有察覺到情蠱的詭異之處嗎?情感變化得如此莫名其妙,我難道不明白是你動了手腳嗎?我不過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罷了。”
蘇盛終于開口,語氣還是淡淡的:“你當真愛我?蘇恒,你的野心那么大,你想要的東西那么多,我怎么敢信你?”
蘇恒在心底冷笑。
其實就在情蠱之事被楚星漠點明之前,他還想為他放棄所有,什么野心,什么名利,他都不想要了。
但這件事,蘇盛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任何人也不會知道,他蘇恒曾經愛一個人,愛到這種地步,實在可笑。
他只是平靜地問蘇盛:“隨你怎么想。只是今日,這無道崖,是你跳還是我跳?我不是在耍狠,我是真的認為,我們之間要有一個了斷。但畢竟和你有這么多日的情分,我讓你自己選,是你死還是我死?”
蘇盛道:“你明知道我會選什么,所以你才給我這個選擇。你還有大道未竟,怎么舍得死?”≈29306≈22914≈32≈55≈53≈122≈119≈111≈114≈103≈46≈99≈111≈109≈32≈29306≈22914
蘇恒又笑了起來:“你果然了解我。”
金烏西沉,黃昏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星漠今天對他說的話還似乎響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