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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字水關的大清早,江面上全是白茫茫的水霧。
濕氣順著風倒灌進碼頭,木頭棧橋被江水沖刷著。
三艘老大的三桅貨船破開霧氣,慢悠悠的開進了停泊區。
船身刷著王家特有的黑漆,船頭的獸頭雕刻在霧里輪廓分明。
鐵錨被水手“哐當”一聲丟進江里,砸的水面“嘩啦”一下,濺起一大片水花。
又粗又大的麻繩被甩到岸上,幾個光膀子的碼頭工人沖上去接住,把它死死的纏在了木樁上。
秦海站在交接臺后面,兩腳穩穩地踩著青石板。
他穿了件灰色的武士服,領口敞著,露出底下古銅色的皮膚。
他瞇了瞇眼,視線越過臺子,落在那三艘停穩了的貨船上。
潛蛟營的蘇愛雯從旁邊走過來,手里拿著個厚厚的賬本。
她今天穿了身方便活動的紫色長袍,頭發高高束起來。
她在秦海旁邊站住,翻開賬本,眼神在紙上跟貨船之間來回掃,她過來也是鎮場子,以她的身份王家不敢再往上兌子。
“王家的人到了。”蘇愛雯開口說,聲音蓋過了江水聲,“這是他們送來的賠償單子,你看看。”
秦海接過賬單。紙都發黃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東西的名字跟數量。
“紫金三百錠,下品氣血丹五百個,精鐵礦石兩千斤,上等妖獸皮毛五十張~~”秦海小聲地念叨著前幾樣,眼神從賬本上挪開,又看回那三艘船。
他的腦子開始飛速的轉動。
第一艘船大概八丈長,兩丈寬,吃水線在船舷下面三尺的地方。
第二艘跟第三艘差不多大,吃水線也一樣深的不行。秦海心里飛快的盤算起來。
三百錠紫金,不到一百斤。五百個氣血丹,那點重量可以當它沒有。
兩千斤精鐵礦石還有五十張獸皮,撐死了也就不到三千斤。
三艘這種噸位的貨船,滿載的吃水線也就這樣了。
才三千來斤的東西,分攤到三條船上,根本不可能壓這么深!
秦海順著船身往下看,停在吃水線附近幾道不起眼的刮痕上。
痕跡很新,邊上的木頭茬子都還沒被水泡軟。這說明船來這兒之前,肯定走過淺灘,而且因為裝的太重,船底都刮到河床了。
“單子不對。”秦海把賬本合上,遞還給蘇愛雯。
蘇愛雯一挑眉:“哪兒不對?數量我核對過了,王家沒扣東西。”
“我不是說王家賠的少。”秦海轉過頭,眼睛看著正從第一艘船上走下來的一個中年男人,“我的意思是,這些船里裝的貨,比這賬本上寫的要多得多。”
從船上下來的中年男人,就是王家派來的執事,王澤。
王澤穿著一身紫色綢緞長衫,腰上系著條鑲玉的帶子。
秦海直接開了洞察視野。
一層淡藍色的光幕瞬間糊在了他的視網膜上。王澤渾身上下冒著一層濃厚的血紅色光,那濃度比一般的煉血境后期武者強太多了。
煉血境巔峰。秦海心里下了判斷。而且還是個專練胳膊跟手掌功夫的高手。
王澤走到交接臺前站住。他掃了一圈周圍的潛蛟營守衛,最后眼神定在了秦海身上。
“你就是秦海?”王澤開口道,震得木桌上的茶杯都嗡嗡響。
秦海沒馬上回話。
他看著王澤,腦子里飛快地把剛才的線索串到了一起。
王家為什么這么痛快的給錢?還派個煉血境后期的核心執事親自來送?按理說方文龍在背后捅的刀子,王家不應該借著這個機會繼續在水關繼續試探,探探潛蛟營的底么。
除非……王家有更重要的事。就是那些藏在船底,沒寫在單子上的貨物。
北境武道大會就要開了。
內門世家都在瘋狂囤戰略物資。兵器,鎧甲,高級藥材,還有內務堂明令禁止私下交易的違禁靈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