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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暴雨如注。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厚重的雨幕,隔絕其他聲音。
這種天氣,平日貪食的水鳥都躲進了蘆葦蕩深處。
丁字號水域一處修船塢里。
一張方桌前,坐著個鐵塔般的漢子,渾身肌肉虬結。
他的皮膚是長期浸泡藥水后特有的古銅色,泛著冷硬金屬光澤。
此人正是外環有名的兇人,青眼虎,雷虎。
他斜著那雙碧眼,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對面的黑狗。
“黑狗,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個剛上任的打魚把-頭,把你嚇成這樣?”
“還要花大價錢,請我親自出山?”
黑狗坐在對面,他手里攥著酒碗,昨天碼頭那一幕,那場面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每當他閉上眼,就能看見秦海歸來的身影。
黑狗的聲音有些發顫,“虎爺,您不知道啊?!?
他猛灌了一口烈酒,試圖壓下心頭的懼意。
“那小子邪性的很,太歲養的那三個水鬼有真本事的,跟著太歲十幾年了您也是知道的?!?
“在水底下,他們可比魚還滑溜?!?
“結果一夜之間,全沒了,這事兒沒那么簡單。所以請您出山以防萬一?!?
雷虎猛的一拍桌子,整張實木方桌猛的一震,他站起身,展示著他那身如銅澆鐵鑄般的皮膜。
他滿臉不屑,“怕個屁,那三個水鬼算什么東西,不過是仗著水性好點,遇到真正的武者是待宰的羔羊?!?
“我是貨真價實的練皮境,要不是看在太歲的面子上,我也不會來對付連武藝都沒的的人。”
武道一途,練皮為始。
在這個階段,武者通過內外修煉使皮膚堅韌如牛革,他們封閉毛孔鎖住氣血,力量和防御都遠超常人。
在普通幫眾眼里,練皮境武者就是刀槍不入的存在。
黑狗看著那裂開的桌角,他心里的恐懼終于散去了一些。
是啊,那可是武者。
在月牙湖沒有武館的背景,是沒辦法私下練武的,既沒有功法也沒有師承,而且俠以武犯禁,金河幫嚴格控制著武道不外流。
雷虎年輕時有機緣加入過武館,只是后面眼睛出問題斷了前路。
秦海就算水性再好,終究也只是個漁民,還能破得了武者的防?
在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花里胡哨的東西。
“虎爺神威”,黑狗臉上堆起討好的笑,“今晚我也下水,帶著十幾個好手給您掠陣!”
“只要宰了那小子,以后丁字區的孝敬,我也給您留一份大的。”
雷虎滿意地獰笑一聲,他抓起旁邊的分水狼牙刺。
“走!趁著雨大,殺完這條小魚我還要回去。”
一行人披上雨衣,頂著狂風暴雨穿行在夜色之中。
……
蘆葦蕩深處,一艘烏篷船停在蕩子邊緣,船身隨著波浪起伏不定。
船頭掛著一盞防風的油燈,在狂風暴雨散發著光暈。
船艙內,秦海盤膝而坐。
他已經換上一身緊致的黑魚皮衣服,勾勒出一身精壯的肌肉線條。
他已經換上一身緊致的黑魚皮衣服,勾勒出一身精壯的肌肉線條。
外面的風雨沒有讓他焦躁。
隨著暴雨落下,他的呼吸反而變得悠長,整個人都平靜下來。
水鬼這個特效,讓他成為了水的一部分。
他閉著眼,雨點砸入湖面的震動,水下暗流涌動的頻率,遠處魚群受驚游竄的軌跡。
這些都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幅清晰的圖片。
“來了?!?
秦海緩緩的睜開眼,在他的感知中,十幾道震動源正順著水流向這邊摸索過來。
秦海心念一動,洞察開啟。
透過重重雨幕和湖水,視野出現了很多人。
最顯眼的,是沖在最前面壯漢。
那人的氣血紅光,比那些嘍啰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整個人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炬。
他那層皮膚表面,流動著一層不祥的灰色光芒。
“應該是練皮境?!?
要是換做以前,碰見這種硬茬他早就跑了。能跑多遠跑多遠。
普通的分水刺,根本別想刺穿這種千錘百煉的皮肉。
“在岸上,我確實拿你沒辦法?!?
“可到了水里,這里就是我的主場!”
秦海的身影一閃,像條泥鰍般悄然滑入水中。
剛一入水,整片湖水都活了過來。
一股力量,主動的推著他前進。
秦海懸浮在烏篷船下方的漆黑里。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了上方正在逼近的黑影。
“既然皮厚,那就讓你從里面先破掉好了?!?
雷虎一馬當先,嘴里咬著換氣的皮囊。
他手里緊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分水狼牙刺。
這人嘴上輕蔑,動起手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他在水下的動作大開大合,雙腿蹬水的速度快得驚人。
每一次劃動都能竄出去兩三米,儼然是水里橫沖直撞的一頭犀牛。
在他身后,黑狗帶著十幾個水匪呈扇形散開。
這群人,都認定了這局贏定了。
他們要做的很簡單,等船翻了用鉤子把秦海拖死。
近了。
雷虎猛地一蹬水,身體像炮彈一樣向上沖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正常流動的水流,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雷虎只覺得周圍的水變成了膠水,一股暗勁從側面襲來。
那股力量把他的沖勢給帶偏了半尺。
雷虎反應極快,他在水中不能說話。但他那雙碧眼瞬間鎖定了側方的一道黑影。
那是秦海,他就懸浮在雷虎身側不足兩米的地方。
“死!”
“死!”
雷虎心中怒吼,他腰腹發力,借助水的浮力反手就是一記兇狠的肘擊。
直奔秦海的面門砸去。
這一肘,帶著練皮境武者的百斤巨力,周圍的水流都被這肘給炸開了。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在水里卸了力。挨上這一下也得腦漿迸裂。
秦海的躲避方式,超出了雷虎的認知。
只見秦海身體微微一晃,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他順著雷虎那一肘激起的水流,詭異的貼著他的手臂滑了過去。
雷虎一肘打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另一只手的分水刺借助這股螺旋力,像蒲扇一樣朝秦海劈去。
他想要直接把這個泥鰍一樣的小子捏碎。
然而秦海如一條黑色的水鬼,瞬間游到了雷虎的腦后。
在雷虎驚愕的目光中,秦海雙手張開。
他的掌心,正對著雷虎的兩側耳朵,秦海的雙掌之間,水流瞬間被抽取壓縮。
一聲巨響在水下炸開。這是利用水壓原理制造的定向爆破!
雷虎那千錘百煉的皮膜,能擋住刀劍能抗住重擊。
唯獨擋不住這種順著耳道,直灌入腦的高壓水流。
劇烈的疼痛和失衡感,讓他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張大嘴巴想慘叫,嘴里咬著的呼吸皮囊直接掉落。
他一口氣憋不住,肺里的氣全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