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
詭皇九五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么,轉頭望向帳篷外,快速將這個從永夜大陸傳送至此處的凡域成員塞進角落里。
緊接著。
帳篷被揭開。
一個身高十幾米的詭皇走了進來,上下打量了下帳篷內的環境后,才望向詭皇九五笑著道?!高@么快就搭好帳篷了?!?
「初來乍到,老大擔心你孤單,特意讓我來陪你聊一聊。」
實際上。
老大擔心詭皇九五跑了。
畢竟嘴上說的好聽,但誰知道具體是什么情況呢,萬一不想做炮灰跑路了怎么辦,「弒天族」此時兵力也損耗了不少,還真就稀罕這么一批詭潮。
特意派他來看著。
不過當他注意到詭皇九五已經搭好帳篷,并將詭潮在北部區域散開后就放心了不少,將詭潮散開,就意味著沒想逃走。
是真的打算暫時扎營了。
「有心。」
詭皇九五起身擋在凡域成員面前,面色嚴肅道:「這邊請,旁邊帳篷里有我隨身攜帶的一些美酒,稀罕貨物,你我品一品?!?
「哦?」
這個詭皇下意識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咧嘴笑了起來:「那就品一品?!?
這些年。
老大一直帶著他們在「弒天大陸」上積蓄力量,已經很久沒有外出征戰過了,確實還有些饞這一口。在兩詭離去后。
躲在暗處的凡域成員快速離開帳篷,剛走出帳篷,詭皇九五的軍師便快步迎上來,將一個「兵符」遞給凡域成員手里。
詭皇九五有令。
身穿凡域服飾之人,手持該令,可隨意調動所有詭物,但凡聽得懂人話的詭物,都必須遵從其下達的所有命令。
很快
一座傳送陣被快速打造出來,這可不是詭皇九五打造的那種簡略版單人傳送陣,伴隨著大批大批凡域成員,和「巨詭」這個大型載具被傳送過來。
熟練的戰術再次開始了。
一招鮮,吃遍天。
凡域最近一段時間,主要就研究兩件事。
第一件事。
如何能更好的將天道炮部署在敵人大陸上。
第二件事。
如何不讓敵人將天道炮部署在他們大陸上。
當大量凡域后勤閣成員,通過傳送陣瞬間跨越數萬公里,出現在這個陌生的「暗星大陸」上后!一場大型基建開始了。
一根根銅管被快速布下,一座座詭火被鋪設到指定位置,那些詭皇熟練的扛著一具具噬魂雕塑,快速在詭潮中奔波中。
正所謂孰能生巧。
這些詭皇如今已經可以很熟練的搬運噬魂雕塑了。
「傳送陣」無法傳送物資。
所以
這批物資,依舊是由「喂喂」,以及喂喂父母所承載運輸工作。
肚子大就是好。
至于蔻蔻。
如今還忙著在「獨眼大陸」那邊收集物資呢,也不知道進展如何了。
「外面是不是有點吵???」
帳篷內。
這個弒天族的詭皇有些暈暈乎乎的望向帳篷外,含糊不清道:「我怎么好像聽見有人說這里銅管還沒鋪設好什么的話?!?
「聽起來像是人類說的話?!?
「是發生什么事兒了嗎?」
詭皇九五微微一愣,他怎么沒聽見,隨后在注意到這個詭皇那一雙扁平且外擴的耳朵后,隱隱明白了什么。
用力一巴掌拍在這具詭皇肩膀上,故作微醺道。
「哦,那個啊,為釀酒做準備的?!?
「哦?」
這個詭皇眼里略微清醒了一絲,有些愕然的望向詭皇九五:「你的意思是,你這些美酒不是從人類那里搶來的?是你們自己釀的?」
「自然?!?
「我們不是詭物嗎,怎么會去釀酒?」
「你這話說的。」
詭皇九五佯怒道:「我們雖是詭物,但我們不是傻子,和人類一樣有手有腳有智慧,釀酒又不是一個多么復雜的事情,為什么我們詭物不能釀酒?」
「可釀酒不是需要糧食或者是水果嗎?你們哪來的?」
「我們在原先大陸上自己種的。」
「種的?你們身為詭物,去種地?」
「詭物不能種地?」
「倒不是不能?!惯@個弒天族詭皇搖了搖頭腦袋,顯得有些迷糊:「只是自古以來從未聽說過,可能是我喝醉了,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問你。」
詭皇九五用余光示意站在帳篷門口的軍師,讓凡域那邊動靜小點,才故作熟絡的摟住弒天族詭皇?!缸怨乓詠??!?
「我們詭物是誕生于黑暗中,有智慧的不多,我們占領一座大陸主要是完成種族晉升條件?!埂付碱I方式便是,屠殺掉這座大陸上的所有生靈。」
「這就導致」
「詭族沒有任何生產力,只有破壞力?!?
「不會種地。」
「不會釀酒?!?
「哪怕是弒天族,差一步三級種族的強大詭族,居住環境是不是也就是勉強弄個帳篷,搭個小樓,頂天了集族群之力給「老大」弄個宮殿,下面的詭潮直接睡在荒地上?!?
「別說釀酒了,拉完屎,都不擦屁股的。」
弒天族詭皇有些迷迷糊糊的望向詭皇九五:「兄弟,我們是詭物,不拉屎?!?
「而且能睡在荒地上已經很不錯了,那些沒有靈智從海底生成的詭物,天亮后,都是直接化作黑暗之氣消散在天地間,永夜降臨后,才會再次凝聚出來?!?
「我的意思是?!?
詭皇九五面色認真道:「一個種族要想發展,不能只有破壞力,而沒有生產力,這樣哪怕打下一個再大的地盤,又有何用?!?
「你們「弒天族」,如今打下不少大陸了吧?」
「那些被你們所攻陷的大陸呢?」
「都扔了吧。」
「你們如果會種地的話,是不是可以在這些大陸上種種地之類的?你想想,一整個大陸全用來種地,能產多少糧食,能釀多少酒?」
「以后想喝酒,還需要等攻陷一座人類大陸之后才能喝嗎?」
「隨時隨地都能喝?!?
弒天族詭皇愣在原地,有些滿臉茫然的望向詭皇九五,良久后才呢喃著:「你不像是個詭物,你更像是個...人類。」
「你的這些想法,以前我從未想過?!?
「再換句話說?!?
詭皇九五摟著弒天族詭皇肩膀開口道:「你這么拚命的目的是什么?」
「讓弒天族晉升至三級種族?」
「然后呢?」
「然后殺回戰爭泥潭,一雪前恥?!?
「你做夢呢?!乖幓示盼謇溧偷溃骸干洗文銈內馉幠嗵抖急蝗似嵠嵈蚧貋砹耍@回你們重回三級種族,去了就能一雪前恥了?」
「這次去了怕是連逃走機會都沒有?!?
「去了就被人當場像螞蟻一樣摁死?!?
「臨死前,你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碌碌無為,甚至連釀酒都不會。」「你覺得這就是你的人生理念?」
「你就沒有思考過一個問題嗎?」
「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弒天族詭皇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眼神漸漸渙散,他已經忘記老大讓他過來是干什么的,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詭皇九五這一番話點醒了他。
他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
他一直以來認為極其堅定的目標,好像沒有任何意義,他從一個詭潮小兵奮斗到現在,難道就是為了「死在某場戰役中」?
「你有名字嗎?」
「七皇。」
「我是問你名字,不是問你職位?!?
「這就是我的名字,老大給我取的名字?!?
「是不是還有六皇,五皇的?」
「嗯嗯?!?
「這算什么名字?這壓根就是隨便取的名字,看看我的名字,詭皇九五,九五在人類文化中是極其高貴的兩個詞,你連一個獨屬于你自己的名字都沒有,你活著有什么意義?」
「那啥?!?
弒天族詭皇下意識喉結滾動咽了下口水:「先不說這個兄弟,我好像聽見你下面的人在說什么天道炮已經全部部署完畢了,這個也是釀酒所需的嗎?」
「我得出去看看?!?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兄弟?!?
詭皇九五也沒攔著弒天族詭皇,只是起身端起那個巨大的酒杯一口飲盡,深吸了一口氣后才面色沙啞道。
「一直以來,我都在思考我們詭族的存在意義。」
「在尋找詭族的出路?!?
「如何能在這方天地找到一絲生機,如今這絲生機找到了?!?
「在你掀開帳篷的那一刻?!?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找尋屬于我們詭族存在的意義?!?
此時已經意識到了什么,站在帳篷門口并未掀開簾子的弒天族詭皇,低頭看了眼手里那枚漆黑的石頭,這是他聯系老大的傳音石。
半晌后。
眼神里的醉意漸漸散去,低聲呢喃著。
「在你原先所在的那座大陸?!?
「除了你有自己的大殿之外,你下面的每個詭,哪怕是詭潮里的一級詭物,炮灰一般的存在,都有屬于自己的房子嗎?」
「有,所有詭都有?!?
「你們每天都在干什么。」
「喝茶,看報,釀酒,種地。」
「不擔心心會死嗎?」
「有人會護著我們?!?
「萬一凡域也護不住你們呢?」
「連凡域都護不住我們了,你覺得我們就算單干,能護得住自己嗎?」
弒天族詭皇沒再講話,他此時已經基本上知道發生了什么,如果他此時及時傳信回去,或許老大能來得及跑掉。
但他肯定得留在這里陪葬了。
如果在此之前。
他會不經過任何思考,哪怕用自己的性命,也要傳訊老大,讓老大快逃,只是..此時他突然在想一件事。
為什么.
他們詭族要過這種近乎流浪的生活,看似風光無限,不斷攻陷一座座大陸,實際上和流民有什么區別。他們詭族,也可以種地,也可以釀酒。
詭皇九五的出現,突然讓他意識到,原來詭物還可以這樣活。
這件事情近乎如晴天霹靂一般震碎了他的世界觀。
「凡域」
弒天族詭皇低聲呢喃了這兩字,右手松開,任憑手里的傳音石自由落體墜入地面,隨后才猛地揭開簾子只見遠處一
密密麻麻詭潮中央,一段段高達兩百米的十級城墻,矗立在詭潮中。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極其扎眼。
一門門熟悉且令他畏懼的天道炮,正安安靜靜的擺放在城墻上,「凡域」旗幟飄蕩在城墻上空。此時大批詭已撤城墻后方。
帳篷四周空空如也。
不見一只詭物。
只有他和詭皇九五兩人。
以及。
三座極其巨大的「實體玄武」,不知何時將帳篷包圍在其中,安安靜靜的趴在地面上,數十座20級的弒神炮,正將炮口對準他。
炮管身上的紋路不斷閃爍著紅色光芒,準備隨時開火。
弒天族詭皇站在原地望向眼前這一幕,眼里并沒有太多震驚,他可以聽見很遠的聲音,有點類似于「守夜人」的自帶天賦。
不過距離要更遠。
他看見了一個男人。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人類了。
這個男人看起來有些孱弱,安安靜靜的站在一座玄武身旁,雙手拄著一根翡翠手杖,面色毫無波瀾盯著他,瞳孔無光,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樣。
「詭皇九五見過凡域域主!」
他聽見身后傳來膝蓋重擊地面的聲音,也聽見了詭皇九五的高吼聲,這應該就是詭皇九五嘴里所說的一線生機了吧。
投靠人類的詭物。
他第一次見。
他見過很多有智慧的詭物,在絕望之際說要投靠人類,但都是虛假的,詭物和人類都知道。無論是詭物還是人類,都清楚彼此是勢不兩立。
人類不會相信一個詭物的投靠。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過,一個詭物真的全心全意的要去投靠一個人類。
眼前這個男人,便是凡域域主嗎?
真是
氣度不凡啊。
這個弒天族詭皇深吸了一口氣后,有些恍惚的雙膝重重砸向地面:「詭皇...向陽,見過凡域域主?!乖幓示盼逭f的沒錯。
他們詭物誕生出來的宿命不是死亡,他們應該也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夢想,以及...也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名字。
向陽。
希望凡域,真的是九五所說的那個太陽。
站在玄武身旁的陳凡,雙手拄著翡翠手杖面色漠然的望向跪在帳篷口的弒天族詭皇,以及旁邊跌落在地面上的那枚傳音石,停頓半晌后,才平靜道。
「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