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陳凡回到凡域,坐在一號洞穴的城墻上,望向頭頂如天幕般的黑暗隱隱發呆,已經是三月多了,過了今年雨季,明年江北詭潮就該登陸了。
什么也沒干。
就這樣發呆。
人生不需要太過忙碌,除了埋頭苦干,e頭看路也格外重要,星星會指引你前進的方向,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星星了。
這該死的永夜,連個星星都看不見。
良久后。
夜風襲來,陳凡長吐了一口氣,搖頭笑了起來,起身走下城墻朝木屋走去,準備睡覺了,接下來就沒什么事兒是他要操心的了。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星火燎原」那邊的進展結束就行。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凡域在時間的光陰中穩步發展。
凡域矗立在江北已有近三年。
而這三年。
多了很多變化。
除去凡域整體實力發展的變化,很多細節的地方也在不為人知的緩緩發生變化,比如...大魚。大魚和陳凡初次見面時,約莫是十八歲的樣子。
過了近三年。
如今看起來像是十五六的樣子,更幼了。
而此時一
大魚正擼起袖子,面色認真的待在「夕陽城」的農田里,趟在泥水中插秧,如今她已經辭去戰閣副閣主之位,成為了「百谷閣」副閣主。
一個雖然不算清閑,但沒有太多壓力的部門。
同事之間相處也比較融治。
沒有太多競爭關系。
「大魚。」
跟在其身后的公羊一月,同樣擼起袖子卷起褲腿跟在一層保持同節奏插秧,同時嘴里有些嘟囔著:「咱們這個組合已經有點像是爺爺和孫女的組合了。」
「平日里,別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好像我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
自從上次,凡域為江南「公羊一族」出頭前往關西平原滅掉恨天宗的時候,這兩人基本上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但也沒挑破正式放在臺面上來講,而是保持著一種亦親亦友的關系。
如果非要說的話。
可以套一句比較俗氣的話。
友人之上,戀人未滿。
或許是同為守夜人的緣故,雙方總是能明白對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不自覺的彼此吸引。
這就像是一群螢火蟲里突然冒出一公一母兩個屎殼郎,這兩個算是異類的屎殼郎,很難不湊到一起去,這不僅僅是情愫的吸引,更是對同類的吸引。
「著什么急。」
大魚很享受現在的生活,眼睛如月牙般彎曲,語中透露著一絲狡黠:「再過幾年,別人看你的眼神才會奇怪。」
「那倒還好。」
公羊一月砸吧著嘴:「再過幾年,你就成小孩了,那樣或許還不會奇怪。」
大魚突然身子微微一僵,直起身子轉頭望向公羊一月停頓了許久后,才低聲道:「你沒有感覺很難過嗎,我們不能像正常人那樣。」
「我們沒有未來。」
「你只能一點一點看著我變小。」
「這是什么話!」
公羊一月捋了捋自己的胡須,吹胡子瞪眼道:「我感覺至少比看著一個人一點一點變老要更好吧,而且你想想,那些人是不是都錯過了自己另一半的童年?」
「而我不一樣。」
「我可以陪伴你的童年,當你一點一點變小的時候,我可以來照顧你啊。」
「我覺得這樣很幸福。」
大魚停頓了一下后,突然笑了起來:「聽你這一說,好像確實比一點一點變老要令人更容易接受一點。」
「誰說不是呢。」
兩人談笑間,又開始了打斗。
互相將手中的泥水抹在彼此臉頰上,在農田里開始不斷追逐。
而周圍正在忙碌的凡域百谷閣成員,在看見這一幕,也早習以為常,這段時間,公羊一月已經快成為他們凡域的人了一樣,整日呆在夕陽城里。
「嘖」
不遠處,正騎著一頭豬四處溜達的阿樂在看見這一幕后,也有些唏噓的低聲道。
「或許我也該找個婆娘了。」
而同樣看見這一幕的還有,公羊月。
公羊一族的大小姐。
這些日子在私底下,凡域成員給公羊月起了個外號,叫「凡域望夫石」,自從齊月被派到新大陸后,基本上就沒回來過,一直呆在新大陸。
而公羊月除了雨季,其他時刻都在日復一日的守在凡域。
不過,
齊月這些日子也已和過去的自己和解,開始接納公羊月的情感了。
雖彼此不見面,但也會經常通過傳音符所聯系。
因此公羊月在凡域呆的也并不苦惱,在凡城里專門買了一處小宅子,一門心思撲在打造自己的小家,臉上也經常洋溢著笑容,上次齊月開會被叫回來,晚上就在這間宅子里過的夜。
故而公羊月在看見這一幕后,也沒有過度嫉妒,只是不由臉頰上揚起一絲笑容,懷里的「劍匣」抱的更緊了一點,這是她剛才為齊月在凡城坊市里淘來的,前往夕陽城是想跟大魚買幾朵花,種在院子里。如今的凡域處于平穩發展期,沒有太多事要操勞。
所以王奎也終于騰出手來,有空出門走一走了。
而他第一站。
便是「凡域17號站點」。
這里是凡域高鐵的一個站點,位于「江北」和「江西」的交接處,在進入站點后,一個老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來。
「王...王閣主,可有要事吩咐?」
王奎望向這個眼里帶著惶恐的老頭,輕嘆了一口氣,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唏噓。
這個老頭不是別人。
正是「江北丘壑王家」原先的家主。
在遇見域主之前。
這個人將他派在江北荒原,做了十三年站長,不升職不加薪,并且還有一句至理名,不讓干的好的人干,難道讓那個干的不好的人干嗎?
在凡域將丘壑王家吸收后。
域主答應了他的請求,將這位昔日頗為風光的王家主定死在了站長這個崗位上,如今丘壑王家原先成員,伴隨著資歷加深的緣故,已經都漸漸升了上去,升的最快的一個,甚至距離副閣主就只差一步之遙了。丘壑王家被凡域吸收的時候,凡域還沒幾個人。
那時候加入凡域的,資歷當真算是不錯的了,夠老了。
時間久,又立了點功,經過時間的考驗也足夠信任,自然而然就升了上去。
而只有丘壑王家的家主,從頭到尾就一直負責站點。
「王家主,這些日子可有不甘?」
「不敢不敢。」
王家主急忙搖頭:「凡域能給我王家子弟一片前程,我已經很感激了,又怎敢不甘。」
王奎沉默著望向眼前人沒有講話,這幾年,王家主老的很快,像是一夜之間就老了很多,如今已經老眼昏花,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我已經和域主請求過了,可以去掉對你的禁令,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往上走一走,畢竟你以前也有不錯的管理經驗。」
「多謝王閣主好意,但..」
王家主有些苦笑的無奈道:「你也看見了,我這副身軀如今已經衰老實在不堪大用,這幾年來,我親眼看著凡域快速成長至如今的龐然巨物,且我王家子弟也分布在凡域各個職位上,著實與榮有焉。」「已經足夠了。」
「如今我就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希望凡域可以發展的更好。」
王奎還真沒想到王家主會拒絕他這個提議,他本以為對方會很興奮,停頓了一下后又再次繼續發問:「倘若讓你回到十幾年前。」
「那個時候你已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知道凡域會崛起,知道我會崛起。」
「你還會安排我在江北荒原擔任十三年站長嗎?」
王家主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道。
「為何?」
「因為那個時候沒有太多選擇。」
良久后。
王奎笑了起來,這些年來對王家主心底里的那些怨恨也徹底消散了,這個心結也解了,也沒再停留,而是轉身朝停留在旁邊的凡域高鐵走去。
他休假了。
他要乘坐凡域高鐵,去江西看看,去江南看看,去關西平原看看。
他要親自去看看,凡域這幾年來打下的疆域。
而隨行的還有數位戰閣成員,負責保護他的出行安全。
「走了。」
臨走前,王奎坐在凡域高鐵上,朝王家主笑著揮了揮手:「好好養養身體,你這身子骨看起來可不太好藥王谷。
如今已經是近乎壟斷了「江北四地」所有丹藥售賣的一個煉丹勢力,堪稱龐然巨物,王奎第一站便是藥王谷,因為聽說藥王谷在這里打造了一個主題樂園。
剛走下高鐵。
他便聽見周圍傳來不少嘈雜聲。
江北四地孩子并不多見。
這年頭,生育率高不大哪里去,一個懷孕了的女人一旦詭潮來襲,跑都沒地兒跑,稍微跑慢一點那就是肚包肉,也沒人會愿意在世道去養小孩。
而在來到要藥王谷后。
卻能聽見不少小孩的嘈雜聲,不少平日里面色冰冷在各個勢力擔任站長、守衛、武師等職位的男人,此時長年冰冷的臉頰卻如春開般露出笑容。
或牽著自己孩子,或將孩子放在自己脖頸上,隨著人潮參觀著「藥王谷主題樂園」。
在這個詭潮肆虐,每時每刻都有無數人因此而亡的時代里,這種笑容堪稱是極其少見。
「有點意思。」
王奎也頗為好奇的帶著隨從走下高鐵,望向眼前的場景,他早已在暗閣送上來的情報知曉了這件事,但畢竟只是文字層面上的情報,今日第一次親眼看見,讓他頗為有些稀奇。
各種和「煉丹」有關的娛樂項目。
比如.
「仙人藤蔓」,乘坐吊籃,沿著發光藤蔓軌道劃過藥王谷的上空,可以俯瞰下方農田里,會跳舞的月光菇,吐霧的七星蘭花,以及偽裝成普通雜草的癢癢參。
終點是「悟道茶亭」。
有藥王谷專門煉制的靈茶。
旁邊還有聽見笑話會哈哈大笑的葵花,每個小孩都會絞盡腦汁的想出自己腦海里認為最好笑的笑話,然后旁邊的藥王谷工作人員,會根據葵花開心程度,來給予小孩一定禮品。
除此之外一
還有「鏡屋」,服用一種特殊丹藥后,進入這個萬花鏡宮里,眼前的一切會上下顛倒,從里面時不時傳出來的笑聲,就得知很好玩。
還有戲劇。
王奎看了眼不遠處被人群圍住的高臺,大概劇情應該是一個被宗門驅逐的外門弟子,一次墜崖后,獲得煉丹秘寶,然后在一次煉丹師交流大會上,一鳴驚人,被無數人追捧,原宗門懊悔失去一個天才煉丹師。當然。
最引人矚目的。
便是那頭蛤蟆,藥王谷曾經的鎮宗異獸,如今已經是主題樂園的壓軸項目,不少人來此,專門就是為了近距離摸一下這個「吞金蛤蟆」。
「好家伙」
王奎望向眼前這一幕,有些微微楞在原地,任何東西用肉眼看見,和通過文字所得知,震撼感是完全不一樣的。
凡域這幾年來發展的極快。
但.
其他勢力,好像也發展的不慢。
不知不覺間,他們凡域好像改變了江北四地很多事情,讓很多事情的發展軌跡都和以往大不同。「王閣主!」
就在這時一
藥王谷谷主紅光滿面帶著少谷主和幾位長老,大步朝王奎走來:「貴客登門,在收到消息后我第一時間就急忙趕來了,王閣主可是帶著陳域主吩咐而來?」
「沒有。」
王奎笑著搖了搖頭:「我自己出來逛逛,第一站就來了你們藥王谷,聽說你們藥王谷這幾年發展不錯,今日一見,確實是一番新氣象。」
「都是沾了凡域的光啊。」藥王谷谷主有些感慨道:「來,我親自帶你逛逛。」
「那邊是?」
王奎確實對眼前這個主題樂園也很感興趣,眉頭輕挑,望向不遠處的那個「吞金蛤蟆」,不少孩子包括大人,都在排隊嘗試和異獸溝通。
「這個啊,他們在測自己的磁場。」
「磁場?」
「嗯。」
藥王谷谷主隨意道:「異獸是靈智是要高于尋常野獸的,但有的人卻能和異獸基本上做到無誤差溝通,有的人卻幾乎和異獸完全無法溝通,這就是磁場的問題。」
「每個異獸都有自己獨特的磁場,倘若你的磁場和這只異獸的磁場相近,那你就能基本上知道這只異獸所表達的意思,而這只異獸也會覺得你更親切。」
「收服一頭異獸,最基本的條件,就是你得先和這只異獸的磁場相近。」
王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倒是解決了他心里一個疑惑,他終于知道域主是怎么通過喂喂那抽象的肢體語,就能知道喂喂是表達的什么意思了。
看來域主的磁場和喂喂的磁場比較相近。
他又看了一會兒。
「全都失敗了,看來沒有一個人和你們藥王谷的這尊「吞金蛤蟆」磁場相近。」
「那倒不是。」
藥王谷谷主有些感慨道:「越嗜殺類的異獸,磁場越小眾,而越溫和的異獸,磁場越大眾,小金屬于特別溫和類的那種異獸,磁場其實很大眾的。」
「剛才很多人其實都和小金磁場相近。」
「不過小金不愿意搭理罷了。」
「為啥?」
「他們沒買糖。」
藥王谷谷主指了指旁邊一個鋪子:「他們若是買了糖去找小金,小金就很開心,沒買糖,哪怕磁場相近,小金也不愿意搭理。」
「這家伙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在藥王谷里跟個跟屁蟲一樣,每有一個弟子路過身邊,都要屁顛屁顛的探出腦袋想讓對方摸自己,但你看他體型,和一座小山一樣,不少弟子被他嚇個不輕,久而久之就沒人路過他身邊了,都繞著他走。」
「小金那段日子里就很難過。」
「后來凡域高鐵通車,小金發現自己好像很受歡迎,好像有很多人就喜歡自己,然后就變得開始傲氣了起來,不給他喂糖的人,他都不搭理了。」
「以前要是有人無緣無故摸他一下,可是能給他樂三天的。」
藥王谷谷主語之間滿是感慨。
「額」
王奎面色有點微微古怪:「一個蛤蟆喜歡吃糖?」
「不奇怪吧?」
「其實有點,不應該喜歡吃蚊子之類的嗎?」
「也吃,藥王谷農田多,有不少蚊蟲,平日里都是被小金吃了的,以前是當飯吃的,現在是當工作吃的,吃的自然沒有以前香了,有點像是完成任務那種。」
「要不...王閣主你也去摸摸?」
「可以嗎?」
「當然。」
藥王谷閣主帶著王奎坐在吞金蛤蟆頭頂上,小金身上看起來黏糊糊的,但其實摸起來極其干爽。王奎坐在身下這座如小山一般的吞金蛤蟆頭頂,望向周圍一眾人群,不由笑了起來。
這些年他一直呆在凡域幾乎沒出門。
這次趁著凡域進入平穩發展期,暫時沒有太多事情,和域主抽空請了個小長假出門溜達一圈,而第一站藥王谷給他的感覺就不錯。
確實挺有意思。
關西平原,持續百余年的紛爭已經徹底停了。
凡域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句,你們別打了。
但.
哪怕凡域沒說一句話,自從凡域崛起后,這些勢力也不再打了,進入一段平穩發展期,再打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了。
因為紛爭結束的緣故。
各個勢力也都放開了限行令,商路再次打通,來往貿易交流變得更輕松了起來,也自然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每天。
都有不少關西凡域的人,乘坐高鐵前往「凡域」,也有不少江北四地的人乘坐凡域高鐵南下關西平原,不同文化習俗也在快速交融。
「上車餃子,下車面。」
「請!」
屠仙圣地圣主,正站在山底下帶著一種長老,面色嚴肅的望向停在他們屠仙圣地山底下的凡域高鐵,這些日子,凡域再次擴建了一批高鐵線路。
因為運力不足的緣故。
好多原先的單線程,都額外加了一條線路,并多了很多站點。
他們屠仙圣地也有幸多了一個直達的站點。
此時從高鐵上走下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凡域暗閣閣主少秋。
「哼。」
從高鐵上走下來的少秋,看了眼屠仙圣地圣主手里端著的那碗長壽面,冷哼一聲:「那是江北的習俗,你忘了我也是關西平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