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忠抽出一根,點著了,吸了一口,這才開口:“處長,多虧了您。當初您讓我跟劉建設走近點,我聽了。那時候他正落難,車間里沒人敢跟他說話,我隔三差五去找他嘮嗑,有時候帶包煙。現在劉建設官復原職了。他對我那是一個照顧,我們倆現在是要好的朋友,偶爾還在一起喝兩口。今天他找我,說段長的位置空著,他提議讓我干。主任已經同意了,就剩跟廠里報備一下了。段長啊!我這心里,就跟揣了個兔子似的,又高興,又有點慌,不知道咋辦好。思來想去,第一個就想到得來跟您報個喜,再當面謝謝您!沒有您當初那句話,哪有我劉海忠的今天!”
“劉組長,哦,看來很快就得改口叫劉段長了。”李大虎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語氣帶著祝賀,“這是大好事!說明劉副主任和車間領導都認可你的能力。段長擔子不輕,以后更要兢兢業業,把生產任務完成好,把下面的工友團結好。你有這個能力,我相信你能干出個樣來!”
劉海忠連連點頭,說:“是是是,處長說得對。但我心里清楚,要不是您當初指點我,我也不會走這一步。”李大虎擺了擺手,說:“行了,別謝我了。回去好好干。”劉海忠站起來,使勁點了點頭,說:“處長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給您丟人。”
與此同時,在軋鋼廠放映隊那間擺滿了膠片盒、散發著淡淡膠片和機油味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酸溜溜的。
放映隊隊長許大茂也聽說了劉海忠即將升任鍛工車間段長的消息。
他撇著嘴,把手里的舊報紙往桌上一扔,對幾個手下――主要是他的“哼哈二將”崔大可和王二,以及旁邊幾個新來的年輕放映員――抱怨道:
“嘿!你們聽說了嗎?鍛工車間那個劉海忠,要當段長了!真是走了狗屎運了?他一個就知道掄大錘的,何德何能啊?這當了段長,再進步就是以工代干了!憑什么啊?以前我是許大隊長,再進步就是以工代干。這下倒好,跟我一個起跑線上了。”
許大茂心里很不平衡。
他自詡是文化人,大小是個隊長,在廠里也算個人物。
劉海忠一個普通工人突然躥升,讓他有種被平起平坐甚至后來居上的憋悶感。
崔大可最會察觀色,立刻湊過來,一臉諂媚地拍馬屁:“大隊長,您跟他比什么呀!他劉海忠那是車間領導看他歲數大了,可憐他才賞他個段長當,說白了就是給個小官安慰他!哪能跟您比啊!”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夸張的敬佩:“您上回那才叫露臉呢!太光榮了!配合市局和保衛處破獲特大假糧票案,市局親自發來表彰信!這可是要入個人檔案的!正經的功勞!我們能在許大隊長您手下工作,那真是感到無上光榮!”
旁邊的也趕緊附和:“是啊,隊長!您這回可真是給咱們放映隊長臉了!我們都不知道,您居然不聲不響參加了那么重要的案件,還立了功!真是深藏不露!”
王二嘴笨,不太會說漂亮話,但他心里有數。
他知道許大茂跟保衛處李處長關系不一般。
有立功的機會能帶著許大茂。
他更加堅定了要緊跟許大茂步伐的決心,此刻也跟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憨厚但絕對信服的表情。
三個新人兒也在旁邊兒聽著,一個個裝出羨慕崇拜的表情。
許大茂被手下這么一捧,尤其是崔大可提到了“市局表彰信”這件他最得意的事,心里的那點對劉海忠的嫉妒和不平,頓時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飄然的優越感。
他覺得,自己是靠立功進步的。跟劉海忠那種靠熬資歷、靠領導照顧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他又開始把那個已經在手下面前吹噓了無數遍、但每次說起來都忍不住添油加醋的“冒險故事”搬了出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