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說:“我跟你們交個底。這回的二十四套房子,是我跟街道、跟總廠協調來的,算是額外爭取的。以后,咱們還是按正常渠道等總廠分房。總廠每年都有分房指標,雖然不多,但年年都有。你們幾個,分數不低,工齡不短,立功也不少。下次總廠分房,你們就是排在前頭的。”
他看了看那幾個差一點就分上的,又說:“你們幾個,下次分房,我幫你們盯著。只要有指標,第一個考慮你們。”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感激。
李大虎又轉向那幾個分數低的,語氣更溫和了些:“你們這回確實輪不上,分數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什么。但你們還年輕,工齡短,以后有的是機會。不要因為這次沒分上就灰心,好好干,把工齡熬上去,把立功機會抓住,下次就是你們的。”
幾人心里也釋然。
那些困難戶,缺房戶,都已經有房了。
再有房子肯定就是他們的了。他們離有房也不遠了。
九月初的早晨,四虎今天起得比誰都早。
大鳳還在廚房燒火,他就已經穿戴整齊了。
新書包是軍綠色的帆布,正面繡了一個紅五星,是他自己要求的。
書包里裝著一只新鉛筆、一塊橡皮、兩個本子,還有半塊二合面饅頭――大鳳塞的,怕他餓。
“四虎,吃飯了嗎!”大鳳在廚房喊了一聲。
“吃完了!”四虎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我走了!”
大鳳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胡同里,幾個孩子已經在等了。
“四虎!快點!”
“來了來了!”
四虎跑過去,幾個人匯成一隊,嘰嘰喳喳地往學校方向跑。
書包在背上顛來顛去,軍綠色的帆布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幾個孩子跑過胡同口,拐了個彎,沒影了。
笑聲還在,從胡同那頭飄過來,越來越遠,消失在晨風里。
小妹今年六歲了,上了幼兒園大班。
說是大班,其實就是學前班,學學拼音,認認字,明年就該上小學了。
她穿了一件碎花小褂,是大鳳用碎布頭拼的,花花綠綠的,穿在她身上像一朵移動的小花。
頭發扎了兩條小辮子,是大鳳給扎的,一邊一個,系著紅頭繩。
“大姐,我好看嗎?”小妹站在院子里,轉了個圈。
李大虎到廠里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趙衛國站在保衛處樓下,正仰頭往他辦公室窗戶那兒看。
“衛國!”李大虎喊了一聲,笑著走過去,“你不用著急,我記著呢。今天你們開業,我喊著李廠長就去。”
趙衛國搓了搓手,臉上帶著笑,:“處長,我心里沒底。”
“有什么沒底的?廠子建起來了,設備到位了,工人上崗了,訂單也有了。萬事俱備,你怕什么?”
“誰也不是天生的廠長,慢慢學。”李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跟我去請李廠長。”
兩個人一前一后往辦公樓走。
李大虎推門進去,趙衛國跟在后面。李懷德看見趙衛國,笑了:“喲,趙廠長來了?今天開業?”
“是,李廠長,今天開業。”趙衛國站得筆直,聲音有點緊。
李懷德把文件合上,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走,去看看你們的縫紉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