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放下筷子,看著劉海忠:“劉建設在你們車間,處境怎么樣?”
劉海忠把酒杯端在手里,想了想,說:“大家倒沒誰為難他。就是他自己感覺落差太大,無法融入工人堆里頭。以前是副主任,坐在辦公室里,現在是一擼到底,哪兒缺人就去哪兒干。工人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他相處,我也沒敢靠近。”他說“沒敢靠近”的時候,聲音低了些,像是怕被人聽見。
李大虎聽了,哈哈一樂:“劉組長,沒事可以和劉建設同志接近接近。一個人有犯錯誤的時候,他也有立功的時候。”
李大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繼續說:“劉建設這人,要不是走錯了那一步,副主任當得好好的。現在他落了難,你這時候靠過去,他記你的情。再說了,你跟他走得近,車間里的人看在眼里,也知道你劉師傅不是那種踩低拜高的人。”
劉海忠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處長說得對。我回去就找他聊聊。”
李大虎擺了擺手:“不用刻意。該干活干活,碰上了說幾句話,遞根煙,別讓人家覺得你在施舍。有時候啊,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更讓人記得住,也更能看出一個人的器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劉組長?”劉海忠連連點頭,把杯子端起來,跟李大虎碰了一下。兩人干了,
王二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說話。他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他知道,李處長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李大虎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沖劉海忠舉了一下:“來,再喝一個。祝你早日當上段長。”
劉海忠趕緊端起杯子,跟李大虎碰了一下,一仰頭,干了。臉更紅了,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經當上了段長似的。
周一剛上班,李大虎正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鄭朝陽,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收網前的緊促感。
“大虎,摸清了。”
李大虎把煙掐了,坐直了身子。
“孫茂才往下分銷的關系網,我們掌握了。他每隔幾天就把一批假糧票交給一個叫吳世貴的人。”鄭朝陽頓了頓,“這個吳世貴,解放前就在黑市上混,是城南一個小黑市的頭頭,主要就是在黑市倒票。我們盯了他好幾天,摸清楚了他的下線。”
“什么時候動手?”李大虎問。
“今天晚上。同時動手,吳世貴、王德貴、孫茂才,三路一起收。你們保衛處負責周福海,把那個廢舊倉庫端了,里面的東西全部控制住,先拉到你們軋鋼廠,這些都是證據。另外還有幾個下線,我們也會一并收網。”
李大虎應了一聲:“行,我安排。”
“記住,統一行動,不能提前驚動。”鄭朝陽叮囑了一句,“晚上等我電話。”
掛了電話,李大虎把張金盛叫來,關上門,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金盛聽完,二話沒說,轉身出去安排了。
兩個小隊的人選很快定了下來,都是老隊員,嘴巴嚴,手腳利索。
一輛卡車已經等在保衛處樓下,車斗里鋪著帆布,準備裝東西。
晚上,李大虎坐鎮保衛處。他沒回家。
閃電趴在他腳邊,不知道主人在等什么,但也老老實實地趴著,不鬧。
九點整,電話響了。鄭朝陽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只有兩個字:“動手。”
張金盛帶著兩個小隊出發了。
一個小隊直奔周福海家,卡車停在胡同口,幾個人摸黑進了胡同。周福海住在一個大雜院的最里頭,屋子不大,門是舊的木門,鎖是普通的掛鎖。一個隊員用鐵絲捅了幾下,鎖開了。
幾個人閃進去,周福海正躺在床上睡覺,
聽見動靜剛要翻身,就被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