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做得很到位。后勤那邊連著幾天都沒收到假糧票,大家學會了辨認方法,碰到拿不準的,大不了不收,也不至于上當。
李大虎拿著那幾張假糧票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市局的號碼。
“朝陽,我大虎。”
“嗯,你說。”鄭朝陽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過來,帶著點沙啞,估計是剛熬完夜。
“我有幾個疑問。”李大虎把假糧票攤在桌上,手指點著紙張,“第一,別看這個紙不如真糧票的紙好,但它也不是一般的紙。我感覺這個紙你們得化驗化驗。這紙不是哪兒都能買著的,肯定不容易搞到。如果能找到紙張來源,應該能鎖定誰買的紙。”
鄭朝陽那邊沒說話,李大虎聽見筆尖在紙上劃拉的聲音,知道他是在記。
“第二,”李大虎繼續說,“這個糧票它應該有版。雕版還是什么版,我不太懂,但它肯定有版。你最好打聽打聽,這個東西一般人印不了,得是一個成熟的老師傅才具備這個水平。普通的印刷工干不了這活兒。”
他頓了頓,把假糧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還有油墨。這種油墨也不好買,市面上見不著。我覺得還是應該在大印刷廠里排查,找那些有技術的老師傅。
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人晚上加班,或者出去干私活。
能在廠里印最好,廠里有設備、有材料。
如果不在廠里印,那他們也得從廠里往外拿東西――紙張、油墨,這些東西都有數,少了就能查出來。”
鄭朝陽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紙張已經送檢了,等結果。版的事我找人問,印刷廠那邊也在摸。你說的老技術工人這條線,我讓郝平川去跑。他認識印刷廠的人,好說話。”
“行,有消息告訴我。”李大虎說完,正要掛電話,鄭朝陽又喊住了他。
“大虎,你這腦子,干保衛處屈才了。”
晚上回到家,李大虎一進屋就聞見一股白面饅頭的香味,純白面的,不是二合面。
他進了屋,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個菜――一盤炒雞蛋,一盤炒白菜,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蘇聯香腸,碼得整整齊齊。
大鳳正端著粥盆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笑了:“回來了?洗洗手吃飯。”
李大虎洗了手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大鳳:“今天什么日子?又是白面饅頭又是香腸的。”
大鳳把粥盆放下:“全廠都傳遍了,你明天升副處長。我不得給你慶祝慶祝?”
李大虎拿起一個饅頭掰開,一半給四虎,一半給小妹。大鳳又問:“晚上想喝點不?我去給你拿。”
“不喝了。”李大虎擺了擺手,“明天宣布任命,部里領導來。今晚不喝了,明天再說。”
二鳳在旁邊接了一句:“大哥,你升官了,副處長那是大官了吧?”
李大虎笑了:“咱們四九城,副處級不算官。”
大鳳不服氣:“我們院長說了,副處級相當于副縣長。官不小了。”
李大虎夾了一塊香腸塞給小妹,:“說是那么說,但沒有可比性。你們不要關心這個,日子還長呢。”
二鳳點了點頭:“是呢,我哥才多大。日子還長呢。”
大鳳沒再說什么,給李大虎盛了一碗粥,擱在他面前。忽然想起什么:“大哥,我聽說賈東旭和他老婆,準備明后天去清河農場看望賈張氏。據說是怕她在里面不改改脾氣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