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完鍛工車間,李大虎對廠里各車間的安全生產狀況和人員精神面貌,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二分廠需要加強管理,總廠大部分車間秩序尚可。
李大虎走得不快,兩個隊員跟在后面。
剛走出鍛工車間的門口,就聽見身后有腳步聲追上來。
他回頭一看,是劉海忠,小跑著過來,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李科長,李科長,等一下。”劉海忠湊上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有事跟您說。”
李大虎停下來,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有點納悶。
劉海忠平時在院里挺能擺譜的,腰板挺得筆直,說話拿腔拿調,今天怎么跟做了賊似的?
“咋回事啊?有啥事你跟我說。”李大虎掏出煙,遞給劉海忠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看你這樣子,到底啥事?”
劉海忠接過煙,手有點抖,點了幾下才點著。他吸了一口,穩了穩神,把大虎拉到一邊。聲音還是壓得很低:“科長,我還以為你是來抓我的呢。”
李大虎一聽,眉頭皺了一下。抓他?劉海忠犯什么事了?他把煙叼在嘴里,上下打量了劉海忠一眼:“我抓你干什么?你偷廠里東西了?還是打架斗毆了?至于的嗎?劉師傅,你這唱的是哪一出啊?你說說你到底啥事?至于的嗎?你真要有事,你這算自首,算主動交代,如果問題不大,我保你。”
劉海忠聽了這話,臉色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太放心。他湊近一步,聲音更低了些:“科長,我聽說了,你們把那個劉半仙兒給抓起來了,是有這事吧?”
李大虎點了點頭:“是啊,抓他的時候我還在場呢。這消息傳得挺快啊。你咋的了?這里咋還有你事啊?你嚇成這樣。”
劉海忠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又是尷尬又是后怕。支支吾吾地說:“哎呀,科長,我不是想當官嘛。我……我前些日子找劉半仙兒算過命。我就想算算我能不能當官。我還以為他把我招出來了,你來抓我的呢。”
李大虎聽完,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劉海忠的肩膀,搖了搖頭:“哎呀,就為這點事啊?沒事沒事,屁大點事。算個命,也就批評教育一下。再說了,你想想,那劉半仙兒一天得忽悠多少人?他連自己下一頓在哪兒都不知道,哪還記得你劉海忠是哪根蔥、給了他幾個雞蛋?他就算想招,也招不過來!放心吧,沒事兒!回去吧。”
劉海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肉都松了下來。點了點頭:“科長,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吧?放心了就回去干活。”李大虎擺了擺手,“別整天瞎琢磨,自己嚇自己。”
劉海忠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沖李大虎點了點頭,這回臉上的表情輕松多了,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李大虎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劉海忠,想當官想瘋了,為了當官還去算命。
李大虎在能力范圍內。對自己人這種無傷大雅的小錯,能抬手放過的,也就放過了。
水至清則無魚,有時候,一點人情味的“糊涂”,比鐵面無私的“原則”,更能凝聚人心。
這也是他從李懷德那兒學來,并在實踐中慢慢領悟的,一種更復雜的領導藝術。
下班的時候,小陳拎著一個小布袋進來,擱在李大虎桌上。“科長,您的。”
李大虎打開看了一眼,估摸著十來斤紅薯,個頭不大,紅皮黃瓤。
今天軋鋼廠保衛處的人,可比廠里的工人牛氣。
每人分了十斤紅薯,有的多了一兩斤,但沒人少的。
旁邊其他車間的工人,看著這群拎著袋子、喜氣洋洋的保衛員,眼神里難免流露出幾分羨慕。
每人十斤紅薯,至少夠一家人吃兩三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