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聊到劉建設,都是一陣唏噓。
劉海忠把酒杯放下,嘆了口氣。
“劉建設那人,就是腦子太簡單,兩條煙兩瓶酒就給人做了保,這下好了,副主任沒了,工資降了,還背了個處分。”許大茂夾了塊豆腐塞嘴里,嚼著說:“他那是貪小便宜吃大虧。那兩條煙兩瓶酒能值幾個錢?搭進去的可是副主任的位子。”
傻柱在旁邊接了一句:“你少說兩句吧,人家都那樣了。”許大茂不吭聲了。
劉海忠把話題一轉,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也低了些。“說到這個,我就想問問――咱們這些工人,怎么才能當上官?”桌上安靜了一下。
許大茂筷子停了,傻柱也不嚼了,都看著劉海忠。劉海忠臉上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還是怎么的,手在桌上搓了搓。
“我不是說我現在就想當什么,就是……琢磨琢磨。光天這回立了功,轉了正,以后說不定也能往上走。我這當爹的,不得替他想想?”
許大茂把筷子放下了,臉上那表情認真起來。
“劉師傅這話問著了。我早就琢磨過這事兒――當官,得有人提。你手藝再好,沒人提你,你就在車間干一輩子。有人提你,你什么都不會也能當。”傻柱在旁邊哼了一聲,“你什么都不會,誰提你?”許大茂瞪他一眼,“我就是打個比方。”
劉海忠沒理他倆,看著李大虎。“李科長,您給說說,到底怎么個路數?”李大虎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放下,慢悠悠地說:“你們想當官?”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李大虎看桌上幾人都聽得認真,便掰開揉碎了講:
“你們剛才說的想‘當官’,在咱們廠里、那得先有個身份――干部身份。這跟咱們普通的工人身份,是兩條道兒。”
他拿桌上現成的例子打比方:“就像老劉你家光奇,他一開始進單位,就是按干部身份走的,檔案歸人事科,組織部管。這是正路子。”
他又指了指在座的幾位,包括劉海忠、許大茂、傻柱,甚至也包括二虎:“你們在座的,都是工人身份。你們走的是八級工資制,歸勞動局那條線管,檔案在廠里的勞資科。像易師傅、劉師傅這樣的老師傅,干到七級、八級工,那就是工人里的頂尖了,但身份還是工人。”
“那工人想變成干部,想‘當官’,難不難?難。”李大虎很直接,“除非你有特別大的本事,或者立了像光天這樣有分量的功績,上級可能直接給你提干。但這種機會鳳毛麟角。”
“最常見的路子,是以工代干。”他詳細解釋起來,“就是廠里看上你了,先把你從車間抽調到需要干部的崗位上去,比如去科室、去當個車間副主任什么的,你先在那個位置上干著干部的活兒。但這只是‘代’,你身份還是工人,手續沒辦。”
“在這個‘代干’的位置上,你得玩命干,表現得出類拔萃,各方面都符合條件了,然后由車間黨支部推薦上去,廠里報到上級人事部門批準。
這一關一關過了,才能給你轉正,把你的檔案從勞資科轉到人事科,身份才算從工人變成國家干部。”
李大虎強調這其中的門檻:“轉干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政審得過硬,根正苗紅,歷史清楚。還得年輕、有文化,起碼得是初中以上吧,現在越來越看重這個。最關鍵的是,干部編制卡得死嚴,每年轉干的名額極少。咱們廠一萬多人,干部有多少?幾十個。每年轉干的,一個巴掌數得過來。。多少‘以工代干’的人,干了好幾年,最后因為沒指標,或者自己條件差一點,又回車間當工人去了。”
他總結道:“所以,你們要是真有這個心,第一步,不是空想,而是得先爭取到那個‘以工代干’的機會。到了那個崗位上,把本事亮出來,把成績做出來,團結好同志,經得起組織考察。然后,才有資格去擠那個獨木橋。才能轉干。”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劉海忠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敬李大虎,李大虎跟他碰了一下,喝了。許大茂也端起杯子敬了一圈,傻柱跟他碰了一下,這回沒抬杠。
李大虎看他們幾個蔫頭耷腦的,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了。“名額少,但咱們軋鋼廠每年也有六個轉干指標。只要你們努力,不是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