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李大虎帶著閃電往家走,路過食堂后院,遠遠就看見人影晃動,還閃著電焊的弧光。
他拐進去一看,梁拉娣帶著李大龍正蹲在兩塊鐵皮旁邊,焊槍已經連上,火星子滋滋地往外濺。
拿焊槍的是李大龍,梁拉娣蹲在一旁指點,嘴里說著什么,手比劃著。
李大龍戴著護目鏡,一板一眼地焊著,看著挺認真。
李大虎心里有數了。梁拉娣這是知道他和李大龍的關系――大堂哥在二分廠跟著她學手藝,她這是把人帶過來,讓李大虎“檢查工作”呢。
梁拉娣一抬頭,看見李大虎,連忙站起來,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李科長!謝謝您啊!”
那聲音里都帶著喜氣,神采飛揚的,跟上午那個低著頭站在門口求人的梁拉娣完全兩個人。
李大虎心里明白,南易肯定已經把新添的那張單子給她看了。
兩斤白面,半斤肉,一只兔子,蔬菜若干。
這放在現在,那就是辦大席的規格。她高興,是高興孩子終于能吃上一頓像樣的生日飯了。
李大虎擺擺手:“謝什么。水箱焊得怎么樣了?”
梁拉娣趕緊指著地上的鐵皮:“快了快了,大龍手藝不錯,焊得挺扎實。再有一會兒就能好。”
李大龍聽見說話,摘下護目鏡,抬起頭,看見是李大虎,憨憨地笑了。“大虎,你來了。梁師傅教我焊水箱呢,說我學得快。”
李大虎看著他那副認真勁兒,嘴角翹了翹。
梁拉娣轉身去調焊槍,李大龍的目光跟著她轉,眼神里那點東西,那股子殷勤勁兒,跟他平時在車間里干活完全不一樣。
李大虎走過去,站在李大龍旁邊,聲音不高不低。直接敲擊李大龍“大哥,嫂子沒說啥時候過來?糞蛋我都挺想他的了。”
李大龍立刻神智清明心有愧色。自我反省去了。
李大虎沒再多說。他知道李大龍聽懂了。一個有媳婦有兒子的人,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掐了。梁拉娣是好,可那不是你的。你是有家的人。
梁拉娣調好了焊槍,回頭喊了一聲:“大龍,來,接著焊。”李大龍應了一聲,蹲過去,這回眼睛盯著鐵皮,再沒往別處看。
李大虎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閃電跟在他腳后跟。
李大虎順著老路往家走,閃電跑在前頭,東聞聞西看看。拐過胡同口,閃電忽然停住,耳朵豎起來,尾巴猛搖,沖著前面“汪汪”叫了兩聲,聲音歡快得很。
前面傳來一聲回應:“閃電!閃電!”
是小妹的聲音。李大虎抬頭看過去――大鳳抱著小妹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一只手扶傻柱,另一只手抱著小妹。小妹坐在她腿上,兩條小腿晃蕩著,看見閃電就激動得直拍手。
傻柱在前面騎著車,車把上掛著個布兜,蹬得不快不慢的。
李大虎腳步頓了頓。
這是也不掖著藏著了?公開了是吧?
閃電已經撒著歡跑過去了,繞著小妹轉圈,尾巴搖得跟風扇似的。
小妹從大鳳懷里往下掙,要下來跟閃電玩。
傻柱停下車,一只腳撐著地,看見李大虎,臉上那點笑僵了僵。
大鳳也從車上下來,臉有點紅,跟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
“大哥……”她叫了一聲,聲音不大。
李大虎看著他們倆那副樣子,想笑又忍住了。
傻柱撓撓頭,想解釋什么,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站在那兒手足無措。大鳳低著頭,耳朵根都紅了。
李大虎走過去,把閃電叫回來,蹲下來拍拍它的腦袋。“別鬧。”閃電蹲下來,尾巴還在搖。
他站起來,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看大鳳,什么也沒說。
大鳳今年滿二十了,在廠里幼兒園當老師,人長得端正,干活利索,性子也好。
可再好也是個大姑娘了,再不找就真成老姑娘了。太好的家庭高攀不上,太差的她又看不上。
傻柱這個人,雖然平時嘴上沒個把門的,但細想起來,也沒什么大毛病。
軋鋼廠的大廚,手藝好,工資不低,家里三間正房,沒什么負擔。
不抽煙不喝酒不賭錢,那些吃喝嫖賭的壞毛病一樣不沾。就是嘴碎了點,有時候愛逞能,可這算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