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各大隊的統(tǒng)計名單交上來了。

李大虎坐在辦公桌前，一頁一頁翻著。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情況說明――誰家?guī)卓谌耍l家老婆在農(nóng)村，誰家有病號，誰家房子不夠住，寫得清清楚楚。

一共二十七人。

李大虎放下名單，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二七個。九個名額。差不多三選一。

首先要看困難程度。其次要看能力。

第三要看人，是跟自己一條心的。

李大虎拿起筆，在名單上勾勾畫畫。

勾到第九個的時候，他停下了。

九個，最需要的，最有能力的，也是最可靠的。

他把這九個人的名字單獨抄在一張紙上，又看了一遍。

九個名字，九個家庭。

第一個談的是小隊長陳亮。

李大虎看著他，開門見山：“陳亮，你老婆還在農(nóng)村？”

陳亮一愣，點點頭：“是，還在老家。”

“幾年了？”

“三年了。”陳亮低下頭，“結婚四年，在一塊兒待了不到一年。”

李大虎點點頭，沒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衛(wèi)國，咱們保衛(wèi)科要成立食堂，這事兒你知道吧？”

趙衛(wèi)國抬起頭：“聽說了。”

“九個名額，從家屬里招人。”李大虎看著他，“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可以給你一個食堂的工作指標，你也不用兩地分居了。”

陳亮愣住了。

“科長，您……您說什么？”

“我說，讓你老婆來城里，進食堂干活。”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怎么，不愿意？”

陳亮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愿意！愿意！”他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科長，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使勁眨眼睛。

李大虎擺擺手：“坐下，別激動。這事兒還沒定，我只是先跟你說一聲。你老婆那邊，你得先問清楚，她愿不愿意來，能不能干。”

“愿意！肯定愿意！”陳亮使勁點頭，“她早就想來，就是沒機會。科長，您放心，她能干，什么活都能干！”

李大虎點點頭：“行，那就這么定了。回頭手續(xù)辦好了，你回家接人去。”

陳亮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最后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fā)哽：“科長，我……我一輩子記著您的好。”

陳亮抹了把眼睛，轉身出去了。

一個接一個，談了一整天。

最后一個談完，天已經(jīng)黑了。

李大虎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門被敲響了。

“進來。”

進來的是李偉江。

“科長，”李偉江站在門口，有點猶豫，“我……我有點事想求您。”

李大虎看著他，心里有數(shù)。

“進來說。”

李偉江進來，沒坐，站在辦公桌前，搓著手。

“科長，我有個戰(zhàn)友，叫王二柱，您認識不？”

李大虎想了想：“一大隊三中隊的？”

“對。”李偉江點頭，“他以前是炮兵的，在部隊立過功，副班長。退伍來了咱們保衛(wèi)科，一直勤勤懇懇，就是……沒什么表現(xiàn)的機會。”

李偉江嘆了口氣：“他家里人口多，老母親身體不好，弟弟妹妹還在上學，就指著他一個人工資。日子過得……挺難的。科長，我知道您剛定了名單，我不該來添亂，可我看著他那日子，心里……”

他說不下去了。

李大虎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家屬有合適的嗎？”

李偉江一愣：“他媳婦一直在家沒工作。弟弟的年齡也可以上班了。”

李偉江開了口，他不能不管。李偉江是他的人，他的嫡系，他開口求人，這個面子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