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站在展位前,看著遠處那團混亂。
警察圍成一個半圓,誰也不敢往前。那個男人挾持著少女,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少女的臉色慘白,眼淚一直流,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人群在后退,尖叫聲此起彼伏。
李大虎看了幾秒,忽然邁開步子。
他走得很快,穿過人群,繞過那些慌亂的參觀者,離那個包圍圈越來越近。
王翻譯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上來。
“李科長!李科長!那邊危險!”
李大虎沒停,只是側過臉問了一句:“什么情況?”
王翻譯喘著氣,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倒出來。
“剛才聽說的――那是個通緝犯,偷東西的,警察追他,他跑昏了頭,撞進展館里來了。那個女孩……”
他指了指那個被劫持的少女。
“那是莫斯科一個頭頭的女兒,跟著她爸來實習的。她爸好像是……好像是市委還是什么部的,反正是個大人物。她就站在那兒看熱鬧,結果被他一把拽過去了?!?
李大虎腳步頓了頓。
他又看了看那個劫持犯。
三十來歲,胡子拉碴,眼神慌亂,手在抖。那種人他見過――不是慣犯,不是悍匪,就是個小偷,被追急了,狗急跳墻。
這種人最難辦。
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李大虎站住了。
他看著那個場景,看了幾秒。
然后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王翻譯沒聽清:“李科長,您說什么?”
李大虎沒回答,只是嘴角動了動。
他說的是――
“這情況我拿手啊。”
王翻譯愣住了。
李大虎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他沒往包圍圈里走,而是繞到側面,站在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那個位置是劫持犯想要離開的必經之路。他就像一個普通的看熱鬧的站在那。
警察在喊話,嘰里咕嚕一大串,語氣又急又兇。
劫持犯回喊,聲音又尖又啞,語無倫次。
李大虎聽不懂,但他看得懂。
那人已經快崩潰了。
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再刺激他。
可警察不懂。他們只知道喊,只知道兇,只知道一步步往前逼。
李大虎皺了皺眉。
他想起中國公安的那套――人質解救,第一要訣是穩住對方情緒。不能讓他覺得沒活路了,不能讓他覺得反正都是死。
得給他一個臺階下。
他看了看周圍。
沒有狙擊手――這是展館,不是戰場。
沒有談判專家――蘇聯人好像不太興這個。
只有一群緊張的警察,和一個快瘋了的劫持犯。
一個當官模樣的人匆匆趕來,西裝筆挺,臉色鐵青。
他沖到帶隊的警察面前,一頓咆哮。俄語又快又急,李大虎聽不懂,但那架勢誰都看得懂――你怎么辦事的?我女兒要是出一點事,你們全得負責!
警察的臉漲得通紅,連連點頭,轉身朝劫持犯喊話。
這回語氣變了。不那么兇了,帶著點商量的意思。
劫持犯也喊回來,聲音還是又尖又啞,但抖得沒那么厲害了。
一來一回,好幾輪。
旁邊王翻譯小聲翻譯――警察答應了,給他一輛車,讓他開到城外,保證不追。
劫持犯不信。又喊。
警察又答應,再加點別的。
最后,劫持犯點了頭。
他開始往外挪。
匕首還架在少女脖子上,但松了一點。他挾著她,一步一步,往門口的方向挪。
看熱鬧的人群往兩邊退,讓開一條路。
李大虎站在人群邊上,沒動。就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眼睛盯著那個一步步挪過來的劫持犯。
劫持犯越來越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少女的臉慘白,眼淚流干了,只剩下發抖。
劫持犯沒看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面,都在門口,都在那輛還沒見到的車上。
三步。
兩步。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李大虎的手動了一下。
只是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劫持犯握著匕首的手腕。
很輕,輕到他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
但那一瞬間,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收?!?